昨日是五年一遇的大雪，今日陽光卻比哪天都要耀眼。早起去COSTCO購物，發現因為中國新年，COSTCO特別進了很多的鮮花。除了平時放花的柜子以外，在食品區的最後一片也放了很多大束的鮮紅劍蘭和大枝銀柳。而買花的華人也格外的多，一時有些心動，慢慢逛到花櫃，看着各色的鮮花，有些挪不動腳了。

因為平時也算是精打細算的人，這樣偶爾的小小“浪費”經常是猶豫一下就放棄了。今天也沒有例外。看着鮮花，正要離開，卻突然聽見一句話：“買束花吧？”我回頭一看，原來是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中年婦女，話當然並不是對我說的，而是對一個中年男人，應該是她的丈夫吧。我不由地打量起這對夫婦來。

女人中長頭髮，燙過，整整齊齊。穿着黑色的長羽絨服，手裡拎着一隻粉色的COACH包，只是沒施脂粉，臉色蠟黃。男人戴着一頂深灰色的毛線帽，臉色滄桑。穿着黑色的厚夾克，推着裝滿了食雜的購物車，離女人遠遠的，已經站在過道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甚至沒有轉頭看女人一眼。

女人又問：“買束花吧？”

“給誰呀！”男人更不耐煩了。

“給我們自己呀。過年，咱們也風雅一回。放在桌上，好看。”

“買吧，買吧！”男人看也不看一眼，只想趕緊離開的樣子。

“來選束漂亮的吧！”女人語氣平淡，沒有生氣，也許這是他們之間早已習慣了的方式吧。

女人說完圍着鮮花櫃轉着看。我看着她，特別理解她的心情。因為春節，終於有了藉口，可以擁有這小小的難得的奢侈，所以一定要買一束最漂亮的。

我心動了，停住了就要離開的腳步。也想起了過去那些不堪的記憶。曾經我也像她一樣，每次到COSTCO都會在花櫃前駐足，旁邊的前夫總是不耐煩。而我也總是放棄自己的小小心願，錢是來買可以吃上一周的雞蛋牛奶的，不是用來買一周看看就謝的鮮花的，即使只要十塊錢。

我低了頭，看着那各色各樣的鮮花。有各色的玫瑰，有各色的鬱金香，還有各種花色搭配好的。我猶豫着要買哪一種，什麼顏色的。想想還是喜歡簡單一點的，於是選了粉紅色的鬱金香。拿起，走了幾步，覺得花色不太新鮮，又返回，看見藏在角落裡的一束深紅色鬱金香，花骨朵小小的，都是含苞待放。有點兒擔心會不會盛開，但比較下來，要新鮮很多，於是取了，用三角形的塑料袋包了根部，小心翼翼地放進購物車裡。

我轉了一圈準備結賬的時候，看見那位丈夫也在另一條線結賬。車裡沒有鮮花。我暗暗失望，轉了身，卻意外地看見那位太太從另一邊走來，張望着，手裡舉着一束鮮花，大紅色為主，五彩繽紛，裡面還很應景地插着一隻小小的紅紗燈籠。我不禁莞爾，原來這位太太終究還是買了一束，那一定是最漂亮的一束。

買束花吧，我們的身體固然缺不了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我們的心靈偶爾也需要這十塊二十塊的風雅芬芳。

買束花吧，給自己，或者善良一點，給你身邊那個常常為鮮花駐足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