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觀感

                 （九）收入

    有誰能說清楚北京工作的人們的實際收入？如果您去搞社會調查，八成被調查者都往少了說。這裡面有一大塊灰色收入諱莫如深，因為涉及個人利益，誰也不願公開。然而大部分退休者是很願意公開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收入的。就北京退休者而言，可以領到退休金的人，他們的月收入從兩千人民幣到七千以上人民幣不等。不過也有部分退休者，他們往往是從盈利部門豐厚的企事業單位或公司退休的，還有些來自“油水”很大的“單位”，還會有額外的收入。我就知道其中很多人的月實際收入超過一萬人民幣；但對外宣稱就只有退休工資那一塊。

    就中國和美國個人所得對照上看，當然美國個人收入遠高於中國。首先的原因在於美國各地個人收入的差距沒有中國大陸那麼大。中國大陸中心城市，如北京、上海和深圳，消費水平高得驚人，比普通大城市要高出一、兩倍都不止。收入低的城市和高的城市一平均，中國大陸的人均收入就大大的拉了下來。另外，中國大陸城鄉收入差距更大。

    中國大陸中心城市的個人平均收入很高，但並非每個人都能掙到那麼多的錢。很明顯，北京最普通的務工者的月收入只有兩、三千人民幣，並且他們很少有什麼灰色收入。在北京的白領階層中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兒了，他們有各種各樣不願公開的灰色的收入；否則他們的消費水平就沒有如此之高。我看可以從北京的物價水平和房價和房租水平粗略估計一下實際的個人收入水平。

    北京的房價遠高於美國平均水平。用美國購房者月收入償還房貸按揭比例來看，美國人絕不會超過50%，一般也就在30%多。而北京則不然。如果北京工作的倆口子月收入兩萬多人民幣（大約四千美元），這個家庭購買了一套兩百萬人民幣（約合32萬美元，每平米建築面積約在兩萬多人民幣）的公寓樓住房，三十年償還本息。他們每年應需償還月供（本息）起碼在十多萬人民幣，大約每個月就要付一萬元左右。這樣算起來，這個家庭月收入的一半都要拿去償還房屋的本息。據我估計，北京工作的年輕人結婚家庭，月平均收入達到兩萬以上者可不多，多半都在一萬元左右。這樣看來，他們的房子月供負擔是極重的；或者，他們買房的時候房價在一萬人民幣一平米建築面積？具體詳情我不得而知。然而看到的事實是，很多年輕人正在不斷的買房，並沒有發生普遍的入不敷出的現象。解釋這個現象的原因或許可以用這些小家庭的灰色收入了得。

    北京的房租上漲也很驚人。目前看，三環路以內的兩居室公寓樓住房的月房租在五千人民幣左右。其實這樣的房租比房價相對高的新澤西州便宜。在新澤西州，兩臥一廳的房租在1500美元，合一萬多人民幣。在美國能住上這樣公寓的家庭，其月收入不應該少於4000美元（年收入五萬美元）；這相當於兩萬五千多人民幣（年收入三十萬人民幣以上）。北京市有工作的人們的家庭平均收入大都在十萬到十五萬，北京的房租看起來也是沉重負擔。一個月一半收入拿來付房租嗎？恐怕還會有其他灰色收入。

    北京的食品價格，在我看來只能是稍稍低於美國的水平；而汽油價格則高於美國。據我估計，美國普通家庭食品和汽油的消費占家庭收入的20%到30%；要按北京家庭的公開收入來看，家庭食品和汽油支出恐怕比這個比例高得多。這怎麼受得了？那還是要在灰色收入上做文章。

    北京的汽車價格遠高於美國，但很多人想買還買不上呢，還得搖號限購。這說明北京的人們很有錢啊。灰色收入啊，灰色收入。如果我們老倆口決定可以領美國的退休社會保險後回中國定居，就指望着我們的那點社會保險，我們還真不如在美國生活。北京的消費水平實在太高了！

    灰色收入都有哪些？據說實物收入占不小的比重。過去國家機關號稱“大院經濟”，一天到晚的分東西---地方上的“上貢”。現在仍然如此，而且有過之而不不及。我過去幹過活的兩個國家部委，中午吃飯是免費的。過去的同事說，午飯雖然隨便吃，但油水太大。這樣的一頓午餐我估計怎麼也得在二、三十人民幣。一個月就得幾百塊錢。其實區區一頓午飯又算得了什麼？“大院經濟”的實物又算得了什麼？機關工作，各種名目繁多的，可以領到的，各種渠道“分來的”，和各種各樣的“承包”個人分成多得都無法系統說清楚。另外，各個部位現在還在用遠低於市場的價格為其工作人員購房，美其名曰“福利”。看看這些“灰色收入”。您想去調查一番？勸您別自找麻煩。這種“灰色收入”到官僚體制的各大部委消亡後就自然而然的消失；現在可謂“來無蹤，去無影”。那麼“灰色收入”在家庭收入中占多大比重？還是不知道。可以這麼說，越是高層的，有真正權力的機關，其工作人員的“灰色收入”就越多。您看看現在無數的年輕人嚮往當公務員，就清楚其中的“含金量”啦。

    國家企事業單位和中央部委尚且如此，民營企業就更說不清“灰色收入”到底有多少。我知道在民營企業幹活的朋友們特別希望我們提供用過的機票，他們說可以用來充作公司的成本。公司的成本不是贏利收入，不需要上各種名目繁多的稅。這部分錢變成了“成本”，就拿出來以各種名義分掉，當然不能算正式的工資。前幾年北京街頭巷尾有那麼多賣假發票的，您現在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吧？

    民營企業還有其他各種巧立名目讓其職工得到“灰色收入”的渠道。這裡就不細說了。可是最一般的北京藍領務工人員哪去弄“灰色收入”呢？憑藉一點點正式的工資，在北京和其他中心城市活起來是很艱難的。是啊，我估計恐怕絕大多數只能節衣縮食，蝸居忍耐。然而其中也會有膽大妄為者，他們便有了搶劫偷盜、殺人越貨的念頭。他們這是“窮則思變”呀。北京市內不那麼安全了，家家戶戶都按裝了防盜門。或許能防止“竊鈎者”，“竊國者”呢？

    啊哈，我好像描繪了一個收入極其懸殊的中國現階段社會的一點點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