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吃的滋味

    有位華人跟着旅遊團在法國旅遊，中途在一小鎮休息半小時，他看見一小飯館便想吃點兒什麼。他要買一碗湯，買飯的問他是不是剛從那輛旅遊車上下來的。他說是，結果買飯的不賣給他湯。為什麼？“這湯是要慢慢享受的，您半小時都不到就急匆匆地上車走了，急急忙忙地把這湯喝完是糟蹋東西。”噢，是這樣啊。

    我從很多人那兒聽說法國人特別講究享受吃的滋味。他們總是儘可能地享受進餐，細細地讀品味。餐桌上擺上各種刀叉，一道道的菜上來，一頓飯要吃上一個鐘頭。我們在加拿大蒙特利爾的朋友嫁給了法裔。那位先生特講究吃喝，和我們聊天的時候總是譏笑說“那些英國人根本不懂享受，他們的公司里都沒有正式的餐廳”。

    一般地說，中國是吃文化；那中國人應該最講究吃喝，可是人家法國人……您還別說，真得服氣。我們一般的中國人確實不懂的，也不屑於享受吃的滋味。如果您說我“崇洋媚外”，那麼我可以把這個“不懂”加在我頭上。我仔細想過，都快六十歲的人了，好像很少在享受吃上下功夫。我是特別好吃的主兒，但屬於貪吃、猛吃，很少正正經經坐在餐桌前細細品味精美的食物。點菜的飯館我不願意去，餓着肚子等上菜，不好受啊。去“補肥”爽，拿個盤子只管撿自己愛吃的各種肉和魚，一盤盤地猛填，吃個肚歪。其實統共也沒用半小時，就把“補肥”打發過去了；扶着牆出來直喘氣，回到家中想躺下休息卻躺不下來，肚子太脹；口再渴也不敢喝水，怕肚子爆炸。瞧我這德行，和填鴨有一拼。這哪兒是享受吃的滋味呀，簡直和玩兒命差不多。

    平時吃飯我常常是在電腦前喝麵條，覺得這是節省時間；送到嘴裡什麼東西根本不知道什麼味道。我肯定不是瞎說，如果您到我的電腦前一看，我的電腦屏幕上都是星星點點的湯汁濺的點兒，我的鍵盤也是湯湯水水染成的“花瓜”。

    我不重視吃已經大半輩子了。小時候剛剛上學的時候趕上國家“三年自然災害”，全國老百姓都挨餓。我當時吃飯總被訓斥，大人們說“你慌什麼，不怕燙着”。我當時真是餓呀。在“上山下鄉”的九年多里，我很少能坐在飯桌前吃飯。很多時候就是懷裡揣着干餅就去幹活啦。夏天的時候總是中午飯在地里吃。呵呵，我好像在訴苦。其實祖祖輩輩的中國老農民們干農活不都是在地里吃飯的嘛。

    後來我回了城，忙着上大學，結婚後忙着養孩子。我很少有和妻子女兒安安穩穩坐在飯桌前吃飯的時候。沒幾年妻子和我又到了美國，這二十年來更是鮮有享受吃的滋味的時光。對，我們一年裡會有些朋友聚會。那時我們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結果又撐得半死。這叫“要旱就旱死，要澇就澇死”。可我為什麼總是這樣匆匆忙忙，覺得好好坐下來吃飯是浪費時間呢？可法國人為什麼會有時間享受他們特有的湯呢？我真是想不通。或許是我們大部分中國人過去生活水平太低，總是為填飽肚子幹活？不過現在您到中國的大城市裡看，一天到晚匆匆忙忙，顧不上吃飯的人們多得很。在美國更是如此。是不是現代化的生活讓我們忘記了吃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