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們又搬家了, 就與小張一家失去了交集. 開始兩年還過年的時候打電話聊幾句, 某一年沒聯繫後就斷了聯繫. 我們後來買了房子, 又生了老二.

若干年後的某個元旦, 我跟妻睡午覺. 當時外面正下着鵝毛大雪, 醒了也不願意起來. 妻閒得沒事幹, 就拿出電話本來一個一個打電話問候一下. 翻到小張的時候, 妻停下來, 跟我說, 這麼多人, 這麼長時間, 只有小張的電話從來沒變過. 也只有小張的電話妻不用看電話本, 隨手就能播出號來. 也不是個特殊好記的號碼, 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記得特別牢. 說着說着, 妻就撥了號碼打過去了.

電話是小張接的. 她還是慢慢地講話. 開始沒聽出是妻的電話, 聽出來後明顯很高興. 她不停地說, 謝謝你打電話過來, 說了好幾遍, 我和妻都覺得奇怪. 她說話的時候, 明顯沒有了以前的勁頭, 很平靜得告訴我們, 他們一年前買了個TOWNHOUSE. 新的, 離我們當年想買的不遠, 花了38萬.  我和妻對看了一眼, 妻朝我吐了一下舌頭. 長島的房子漲得厲害. 這已經比她當年要買的HOUSE整整多了一倍. 她又生了個兒子. 妻聽了很高興, 就跟她聊起兒子經來.

小張好象不是很感興趣. 她應和了幾句, 突然說,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我現在已經不上班了. 妻沒聽明白, 重複了一句. 確認後, 我們都很奇怪. 妻小心翼翼地問她, 那你現在幹什麼?  小張當年想去學個護士的MASTER, 這樣就可以開個門診了, 收入能提高一倍. 我們沒聽人說她去學了MASTER, 所以奇怪. 小張用很平淡的聲音說, 我現在在修LONG TERM DISABILITY呢. 妻不明白. 我捅了捅, 小聲說了個人名. 這也是我們的一個朋友. 在微軟被折磨到精神衰弱, 開了個醫生證明, 就休起了LONG TERM DISABILITY. 我們認識她的時候, 她一點問題都沒有, 有說有笑, 比我們精神多了. 她不能上班, 因為一上班就沒有LONG TERM DISABILITY了.

妻明白過來, 以為小張跟這位朋友一樣. 這事情大多數人都覺得是好事情. 因為被折磨到被迫辭職的人多了去了, 辭職可是一分錢也拿不到, LONG TERM DISABILITY是60%的工資. 妻趕緊祝賀小張. 跟她說, 你要是休息夠了, 還可以去學個MASTER, 實現理想呢. 小張聽了, 靜了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小聲說, 不是的. 我不能工作了.

我倆大吃一驚. 問她是不是得什麼病了. 小張說, 等有時間了慢慢說. 她需要給孩子做飯了, 以後再聊. 說完, 又再三感謝妻給她打電話.

妻放下電話, 說什麼也放不下心. 拿起電話本, 就給趙大姐打過去了. 電話一通, 直接就問知道不知道小張的事情. 趙大姐跟小張來往不多, 但畢竟孩子在一個學校, 也聽說過. 告訴我們說, 小張在生老二的時候, 得了憂鬱症. 後來嚴重到不能上班的程度. 於是就辦理了長期病退.  妻非常詫異. 以小張的性格和她以前吃的苦, 受的磨練, 誰得憂鬱症也輪不到她呀. 趙大姐也表示贊同. 妻說, 她會不會是累着了, 想休息一段時間呀. 可為什麼她說自己就是不能工作了呢.

過了兩天, 再打過去, 小張不肯談她的憂鬱症的事情. 只是說家裡都好. 女兒上二年級了. 兒子也會走路了. 小趙還在城裡上班, 經濟起落也沒影響到工作. 妻根據自己的經驗, 告訴小張, 小趙每天上班很辛苦, 單程COMMUTE要兩個半小時, 小張不上班, 照顧家庭也是很好的選擇. 拿60%的工資, 比辭職強太多了. 小張笑了笑, 也沒說別的.  她告訴我們, 她媽媽終於簽證成功了. 過來了兩次, 幫了她不少忙. 尤其是她剛生完了老二的時候. 她說, 如果她媽媽來不了的話, 她都活不過來了. 妻笑了, 說, 這是你的福氣. 關鍵時刻幫手就來了. 你生老大的時候年輕, 挺一下就過來了. 現在歲數大了, 精力也跟不大上了, 有人幫一把, 非常有用. 小張也笑了, 表示贊同.

小張說老麻煩妻打電話過去不妥, 要了我們的電話和手機, 說以後她給我們打. 妻說不用客氣, 有空多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