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男友送了瓶deep red給我。如同名兒,釅紅的瓶子,瓶頸小巧,漸闊,到瓶底便展了個裙襬樣的弧。那媚惑的液體就委身於這容器中。拿起,對着燈光,更深的紅色在瓶內漾着,如同女人內斂卻蠢蠢欲動的情感。我那時剛畢業不久,身着套裝舉止謹慎。男友說,這個適合你,外表正經,內心放蕩。我笑,我喜愛這種解釋。
我欣賞這瓶香水的外觀多過它的味道。用久了,感覺它已經成為身體的一部分,那是我的味道,想起來便暖暖的,漸漸品出些內涵。起初是甜絲絲的香,像糖果,咬起來脆脆的那種;淡下來,便輕輕的了,一種不招搖的花香,百合或者矢車菊;再久一些,它沉靜地醇厚下去,果木的香氣忽遠忽近,一會兒聞得到一會兒又聞不到。這香味真的如同一抹變幻的紅色,跳躍的紅,淡雅的紅,沉着的紅。
後來我離開養我的城市,在異國小城重新拿起了課本。Deep red仍帶在身邊,卻不常使用。我不再穿假模假式的套裝,夜裡只有晦澀的專業書與香煙陪伴,deep red似乎不再適合。一個擁擠的下午,我混在聖誕打折期瘋狂採購的人群中,看見了versace的jeans系列。這個小香水鋪只有兩款,一紅一藍擺在店面兩端。我一眼就愛上了這兩個小瓶兒,沒有猶豫,兩隻統統買回家去。
我想象着這兩隻瓶子中的液體,是否有死亡的味道呢?打開,卻聞到青春的氣息。Red jeans是純粹的花香,簡單,帶着雀躍的勁頭兒,像鳶尾,或者乾脆就是牡丹;blue jeans倒是很不羈,如同雪天裡的松樹,凜冽的香氣,間或還有些小幽怨的薰衣草味道。有時候真要相信自己的直覺,這時候的我,生活簡單,無處賣弄風情,這一紅一藍的兩個小瓶,恰恰適合。靜靜坐在教室的時候,red jeans給我恬淡的心境,簡簡單單的花香讓我不再為教授饒舌的口音煩躁;而紮上馬尾,坐在街邊,看着異國的城市由亮變暗,blue jeans的味道徐徐飄起,漂泊也意味着變堅強。
有人喜歡宣稱一生只用一款香水,那一定是古板的人。變化了的城市,變化了的心境,味道也該是變化的吧。或許老的時候,我會買回一瓶循規蹈矩的chanel NO.5,兌了乙醛的琥珀香,幫助我勾起年輕的回憶。坐在午後的藤椅上,我想着曾經的歲月,輕輕打起了鼾,香水的味道也隨着往事漸飄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