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日 星期三 陰

這兩天林書豪在台灣家喻戶曉，電視台連篇累牘的報道，在大陸出了一個姚明以後，台灣為有林書豪而驕傲是可以理解的。應該說林書豪比姚明更不容易些，因為他只有一米九的身高。晚上陳教授說我們和她太太一起去吃個便餐，我說好，我們在數學系樓下等到他太太，然後一起去吃飯。陳太太過去見過，那還是多年以前，他帶着太太和兒子去開會，大家說起來，還覺得很親切。一路上，陳太太一直在說林書豪，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一為女士對籃球運動員這麼着迷，她除了不停地講着林書豪今天那場球賽的驚心動魄，也說林書豪的母親教育孩子是怎樣的成功。陳教授告訴我他太太在師大教書，是教教育學的，難怪。

另一個有意思的事是回來後看東森電視台關於重慶事件的解說。像說評書一樣，繪聲繪色，把王立軍和杜月笙做比較，說王和杜月笙一樣，是別人的夜壺。事情還在發展，但已經成了台灣茶餘飯後的現代三國演義，把網上的各種小道和分析匯總。不管怎樣，台灣對大陸故事的關注，總是一件好事。評論是以糞土萬戶侯的口氣，這在台灣已經成為文化，應該是大選帶來的，這一點上遠比大陸的為做官者諱的封建文化要強許多。大陸的人民還需要尊重領袖，而台灣的領袖則必須尊重人民。大陸的領袖可以教導百姓，而台灣的百姓則要教導領袖。

二月十六日 星期四 陰

晚上電視裡民進黨對台灣在上海的學校的校歌發表議論，歌中唱到“我生在台灣，跟隨父母回到祖國，在上海學習生活”。民進黨當然是對把大陸作為祖國有異議，其實這首歌本身的邏輯就有些矛盾，從台灣“回到”祖國，民進黨認為那就是說台灣不是祖國，共產黨也可以認為這影射台灣不是祖國的一部分。想想這首歌其實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既與墨綠相衝突，也與大紅相違背，也許這正反映了藍營的左右為難的矛盾心理吧。呵呵。

二月十八日 星期六 陰

今天周末決定去看一場電影，其中“戰馬”是早想看的，就在網上搜尋，google上發現南京東路那裡有四家電影院，於是在科技大樓文湖線捷運站上車，坐了三站到南京東路，下來先向東，再向北，然後向西，走了一圈，一個電影院也沒找到。於是只好放棄，溜達溜達，逛逛大街。看到一家房地產公司，在門前看了看行情。台北的房產還是很貴的，一個三十多坪（一坪等於約四平方米）的套間大概接近一百萬美元，所謂45坪左右（180平方米）的“豪宅”則是在一百六十萬到一百八十萬美金左右（5800萬台幣）。忽然覺得我住的台大宿舍應該來說還是很便宜的。然後在一家很清爽的日本-中國合璧的餐廳坐下來吃晚餐，要了一份特色牛胴（音譯），原字是一個門裡加一個井字。我還特地問了店主這字怎麼念，說念“胴”，只要108台幣，也就是大約3.5美元左右，加上沒有小費，這頓晚餐實在是便宜，至多是美國的五分之一。於是想，這小店的主人如何才能賣上一棟豪宅呢？

吃完後向西走，希望能找到捷運站，結果一對夫婦告訴我，前面的松江路右面就是捷運，我原以為是淡水線，結果是橘色的叫廬州線，錯上了北行線，多坐了幾站，卻也有划算的地方，就是只要轉一次車，而南行，雖近卻要轉兩次車。開始注意觀察台灣的特點。台灣的女孩子說話都很溫柔，細膩，謙讓，男生也有這種傾向。沒有北京人那種牛哄哄的，也沒有上海人的那種排外。但這並不是說他們的內在就沒有驕傲的內涵。由於多年的冷戰和分裂，加上中國的文革，多數台灣人對大陸的中國人還是有許多負面的看法的。當然隨着開放，大陸正在發生許多變化，特別是去大陸的台灣越來越多，這種看法也許在逐漸的改變。昨天和陳教授午餐時還問起台灣的社會構成，他認為所謂外來者和本地人隔閡還是滿深的。我問通婚的多不多，他說越來越多，但還是不多。所以台灣的藍綠兩黨和美國的共和民主兩黨還是有所區別的。這種危機感在雙方都存在。

二月二十日 多雲

早上數學系頒發傅斯年獎給一位哥倫比亞大學的王教授，陳教授叫我去，在那裡見到了大陸數學晨星獎的得主林長壽教授，除了校長，還有丘成桐。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丘成桐，於是和他聊起來，他對老爺子很熟，跟我老闆朱家昆也是好朋友，我說朱和陳永明是庫朗研究最早的博士，他開始搞錯了以為我說最早的，我糾正道是華裔最早的，他說那應該是。過了會去接電話，回來告訴我，是一個小姐打來的騷擾電話，哈哈。

二月二十三 陰雨

中午和哥倫比亞大學的王教授，陳教授和王的一個學生一起吃飯。是在在樓梯口偶然遇到王的，一百八十台幣，這是近來午餐最貴的一次。宜良和他聊微分幾何。王教授說Peter
Lax建議取消微積分的教學，我覺得可以理解。陳教授說可能Peter是說不要教epsilon-delta語言吧。分析比較抽象，所以他們說了半天，我也沒聽懂多少。倒是說到矩陣的本徵值配對大於零的概念，王教授解釋道這種矩陣在任意二維空間都是正定的，方才略懂了一些。

今天三件事，CIM，Spring，和proposal各用了三分之一的時間。晚上陳教授又來找我吃飯，他太太去了紐約，特地到麥迪遜廣場去看林書豪的球賽。我問票價多少，他笑着說你別問了。我們在公館夜市那裡一家泰國餐館吃了晚餐。我問他泰國菜什麼特點，他說酸甜，果然如此。陳教授看來是人老話多，說個沒完。他對國民黨的歷史還是很清楚，說老蔣當年軍費占支出的百分之七十以上。那時老蔣有兩項支出是必須保證的，一是軍費，二是小學教育。另外他說了趙少康的許多好話，說他在當台北市長時做了不少讓人記得住的好事。我又說陳水扁的事不可理解，他卻說是在預料之中的，本土派有許多這樣的人，國民黨里君子太多，君子總是被人占先。我又說國民黨後繼無人，郝龍斌能接馬英九嗎，他說不能，馬英九有女人緣。那我說國民黨在馬英九之後是誰呢，他說吳敦義是本土國民黨，大概會有些希望。

二月二十三日 陰到多雲

我給海洋系的許教授打了一個電話，他約我三點見面，人很客氣，說要來我辦公室，我說還是我去吧，他說怕不好找，在舟山路，台大農場那裡，我說那條路我去過，有個考試中心，他說我們在另一邊。我的理解是在考試中心的對面，這一錯誤理解將讓我付出很大的代價。

一點半鐘決定去吃飯，吃完後直接去找許教授，記得前些天克明帶我去的第一學生中心有一個食堂，於是想嘗嘗學生食堂的味道，我在各地都喜歡嘗嘗學生食堂的伙食，即是體驗學校的細節，也有一種懷舊的感覺。可是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就在舟山路的行政大樓後面的一個賣便當的路邊餐店買了一個飯糰，裡面是肉鬆和油條，還夾點鹹菜，又買了一碗湯，一共是30+30=60台幣，人很多，好不容易找了空檔坐了下來。吃完後時間還早，卻怎麼也找不到工程科學館的海洋科學中心。時間還早，決定先去看看圖書館，就在台大農場的旁邊，可是刷卡進不去，工作人員建議我去還書的地方問一問。台大的工作人員都很客氣，特別看我象是大陸人，更是殷勤。我說沒帶身份證，因為是護照不便隨身帶。我說記不得自己的電話，一位男學生就說讓我撥他的電話，這樣就顯示出來了。忙了一陣，終於成功了。於是進了圖書館，從一樓轉到四樓，期刊室里除了台灣的雜誌，也有許多大陸的雜誌，包括各大學的學報。台大對農學很重視，可能和李登輝有關，他是學農的。在報紙里找到一份好像是工商方面的報紙，看到一則新聞，說大陸福建省的副省長宣布要在台灣招聘一千名高級人才建設平潭，並特別向台大招手，其中最高年薪可以高達20萬美金，哇塞。

在圖書館借了一本代數幾何的書，沒事讀讀，順便問了問工程科學館在哪裡，一位女學生給了我一張校園圖，才明白是在考試中心以台大農場為反射點的鏡像點。就去找許教授，工程科學館的建築很舊，上樓後找到許教授的辦公室，兩點五十四分，等了一會，許教授果然準時到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我為他的守時而感嘆。於是就進屋聊，告訴我這棟建築有四十年的歷史，難怪裡面的裝璜和大陸舊時的學校研究所差不多。許教授和我茶逢知己千杯少，我們一見如故，很談得來，除了學術，還談到他也在IUPUI待過，實際上是那裡拿的博士，是Acker的學生，我說我和Acker很熟，因為我太太給他當過三年的博士後，這一來我們就成了有緣的朋友了，我說我太太后來工作過的code應該是他寫的，他說肯定是，呵呵。然後又問我“大嫂”現在哪裡高就，我說她後來就去了公司。許教授給我看了他的許多的成果，他是一個很用功的人，居然還做針灸問題的數學模擬，我問這在工程和海洋工程系也是主流研究？他笑了說偷偷地做的。告訴我他曾做過高鐵鑽山洞的模擬，很成功，原來是為歐洲TGV做的，後來李登輝要買日本的新幹線，沒用他的，讓他白做了一回，說那次做的很好。然後說李登輝親日，所以要買新幹線，說得憤憤不平的樣子，也不知他是藍派還是綠派，不過聽起來很藍。許教授然後下樓帶我參觀他的實驗室，秀了我一些他學生的作品，其中還有一個俄羅斯學生，我問他來多久了，他說快三年了，可中文還是“只會一點點”，不過許教授笑着說，他聽懂的，所以不要用中文說他的壞話，於是大家都笑了。他在跟許教授做針灸的模擬，秀了我一些結果，我說謝謝，然後又用俄語說了聲“斯巴西巴”，他很詫異，也很高興。我說我在九十年代去過莫斯科，於是套套近乎。

晚上又去師大夜市，那裡各種東西每天品嘗都品嘗不過來，買了一份好像很有名氣的師大鹽酥雞。師大夜市真好，一片祥和景象。

二月二十五日 陰

德孝君生病，又下雨，本來想休息休息，又想城裡還是有許多地方不在意晴雨的。計划去參觀台灣博物館，在台大醫院下，下來後看到二二八紀念館開門，而上次來的太早沒有進去，就買了一張二十元的票，進去參觀。這二十元還是值得的，這一個小小的紀念館（比起世界許多博物館來，它的建築實在是太渺小了）卻埋藏着台灣近代政治和歷史最關鍵的故事。正象陳教授所說的，二二八發生在一九四七年，那時台灣的接收長官叫陳儀，事件是由一件對賣香煙的小販的粗暴執法引起的，最後捲入了全台的許多名流。其中台灣共產黨在裡面起的作用是相當大的，大概也是老蔣後來派兵鎮壓的原因之一。很顯然，二二八把台灣的本土民眾和國民黨接收人員推向了對立。應該說二二八時老蔣還沒有把台灣作為最重要的基地。二二八紀念館看到了台灣的日本情節，美國情節，和大陸情節。日據四十多年，對台灣的影響是深遠的，日本把台灣當作本土，並於二戰中在台灣徵兵，日語教育也有着廣泛的基礎，台灣本土把日據時代和國民黨時代比較，和大陸比較，很容易得出在某些領域不如日據時代的結論。紀念館顯然有許多的日本訪客，所以日語在解說中和中文幾乎是並駕齊驅。台灣的美國情節是和國民黨情節連在一起的。由於台灣在二戰中是日本領土，所以台北也曾受到過美軍的轟炸，其中最大的一次被扔過三千七百顆的炸彈。台美的關係主要是國民黨帶來的，特別是老蔣在大陸失敗，韓戰爆發後。大陸政府對二二八事件的態度是曲折的。在八十年代以前，由於和老蔣的對立，凡是反蔣的都是朋友，所以那時大陸經常紀念二二八事件，並把二二八說成是以謝雪紅為首的台灣共產黨領導的革命運動。大陸對綠島派的支持很象中情局對塔利班的支持，直到後來才發現不對頭了。統一這個概念實在是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共產黨也曾是獨立的先鋒，從蘇維埃到割據，到東北，直到三大戰役後，才慢慢樹起統一的大旗。而國民黨的統一旗幟，也是到了蔣經國時代覺得無望，而漸漸放棄的。就象外交上沒有永恆的朋友和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一樣，在一個國家內也沒有永恆的民族大義，只有永恆的政治利益。一個統一的國家應該是一個包容的國家，一個不能包容的國家，統一後也會分裂的。

台灣博物館裡的泛中國概念就強多了，當然這個博物館對於我這樣走南闖北的人來說，是單薄的了，但也有其特色，特別是關於台灣建設的歷史片，在那裡一邊休息，一邊欣賞。台灣的高山族細分還可以分成六個小族裔，原住民屬於哪一個系統，也有說法。不過如果從人類學的角度來看，六萬年前卻都是來自同一個地方，對於那種以地域差別來分化人類的觀點就顯得右翼了。台灣博物館的對面還有一個分館，門票包括了這個分館，裡面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土地銀行舊址，還有一個恐龍化石廳，我在上面的餐館買了杯咖啡，一邊休息，一邊欣賞。

接下來的計劃是去看一場電影，接受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出發前記下了三個目標電影院的詳細地址，第一個是光點電影院，在中山北路二段十八號，很快就找到了，可惜沒有要看的電影，而且票大都賣完了，僅有的票要到晚上，於是向第二個目標進軍，在南京東路的三段133號，找了半天，後來確定在westin賓館附近，一問侍者，才知道就在賓館的最下層，倒是有一部湯姆漢克斯的電影，但不是我想看的《戰馬》而且票價在400元，相當於美元十四元，覺得不能接受，就改變主意，出來後吃了一碗牛筋面，發現雖貴但還不如牛肉麵好吃，原因正如陳教授所說，牛筋在牛肉里很少，所以值錢，但實際上並不健康。另外接受教訓，下次不買大碗的了，小碗足夠，還要了碟燙青菜。在一位路人指引下找到了捷運站，是文湖線的，忽然想起在科技大樓和六張犁站間也有一個電影院，只是沒記下地址，於是想碰碰運氣，在六張犁下，走了一段，電影院果然在馬路對面，對了叫梅花數位影院，而且有《戰馬》放映，卻是五點四十，買了票還有近兩小時，於是問售票的小姐，附近可有地方走走，被告知有一個叫遠企的商場，就在附近。於是去看看，只有下面兩層開，B1是賣衣服的，沒興趣，B2是買吃的，可是剛剛吃了牛筋面，只好買了杯草莓汁，消磨時間。

電影確實不錯，這一天也算值了。

二月二十七日 陰

今天和明天都是台灣法定的假日“二二八紀念日”，就象美國的馬丁路德金節。現代社會暴力執政是終究要還的。今天上午陳教授把我帶到了日本台灣青年學者應用數學研討會。台灣和日本經常有這樣的研討會。從一九四九年以來，中國對於台灣的總是在以軍力和戰爭相威脅，而日本正在用其軟實力把台灣變成越來越親近的朋友。日本在台灣有着遠比大陸更優越的地位。從歷史的角度來說，日本基本上對台灣人民沒有過暴力和威脅的歷史，事實上，在二戰中，台灣被當作日本的本土，並在這裡徵兵。而美國也曾把台灣作為敵對國的領土對其實行過轟炸，這就把台灣本土的人民從感情上拉到了與日本共患難的立場。國民黨的美國情節，和台灣本土人民的日本情節，如果這兩種情節合二為一，中國大陸就會被完全淘汰。中國大陸在這裡處於劣勢的地位，連記者都只能有三個月的簽證。這看起來是不對等的，但台灣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因為在台灣可以看到大陸的全部網站和新聞媒介，而大陸卻是小肚雞腸，處處封鎖。這種不對等的封鎖比起台灣不給長期簽證也許更為惡劣。在這一點上我是完全同意台灣的立場，用新聞自由換取記者簽證自由，如果能成功，也算台灣為大陸百姓做了一件好事，甚至是為全球華人做了一件好事。

二月二十八日 陰

今天下雨，是二二八紀念日，台灣的法定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