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時候,看完赫塞(Hermann Hesse)大部份的作品,只有【玻璃珠遊戲】,始終無法硬着頭皮把它看完,如此龐大的教育工程,讓一個尚不清楚自己是少年還是青年的孩子去弄懂它,是難為了點。散漫的我竟然會如此苛待自己,顯然是落入了赫塞所描述的彷徨。二十五、六年後,重讀【彷徨少年時】,十分懷疑當時是否真的明白,到底赫塞都說了些什麼?
【彷徨少年時】主人翁辛克萊的成長經驗中,有五個關鍵性人物,父親、惡友克羅門、靈友德密安、如導師般的風琴手皮斯拖瑞斯、私密戀人意娃夫人。從叛逆到頹廢,從覺醒到沮喪,探索內心動力的沈重,發現夢境的神奇世界,乃至掙脫窠臼的制約。無論其是否善惡智愚,在辛克萊挖掘內在隱密角落的艱困時期,都發揮了一定的影響力。幸運的辛克萊,每次逐層脫殼的掙扎,都有人適時地推一把。質疑家庭的溫床時,父親激起了反感;上帝與魔鬼的分際模糊時,克羅門撞擊了辛克萊的靈魂;生命彷徨如喪家之犬,德密安撫慰了纖弱的神經質;陷入真實虛幻的糾葛時,風琴手的音樂拯救了迷惘的醉漢;慾火纏身時,意娃夫人的仙女容貌與智者靈魂,釋放了辛克萊的情與欲。
辛克萊的少年經歷,細微得驚人,即使一個青少年有機會面臨同樣的考驗,未必能夠如此鉅細靡遺地體驗並看清它帶來的內在覺醒。赫塞四十二歲時完成這本書,引起當代青少年的衝擊,恐怕就是眾人尋找的知音讓赫塞給寫出來了。
意娃夫人送給辛克萊的一席話,適用於天下有情人:「愛情不可以哀求,或者要求。愛情一定要有力量在自己裡面變得確實無疑。然後就不再是僅僅被吸引,而是要開始去吸引人了。…要得到我,就必須戰勝我。」
【彷徨少年時】不僅僅是青少年成長期的心理學參考書,許多人的一生又何嘗經歷過這樣深刻的探索與考驗,更何況赫塞又將自己的基督教神學背景與印度的旅行經驗重新整合思考,並且在辛克萊的身上模擬了多種宗教融合的辯思,許多內心世界的解析,在今日生、心理學如此蓬勃發展的時代,仍有奧妙的參酌價值。赫塞是個哲人,更是個可敬的宗教思想家。
[附:一九四六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德國文學家赫塞,以抒情的筆調描寫一個年輕人的心路歷程。少年辛克來(即赫塞)接受「德密安」這位年長朋友之導引,追求真正的自我,最後終於領悟到的意志;領悟到舊世界之終結是新世界之肇始,而甘心委身於命運。通過這追求的歷程,赫塞大力地對於大戰前歐洲頹廢、惰性的文明予以根本的批判,是赫塞精心之作,也是一部問題之作。第一次大戰後,此書即與史賓格勒的「西方之沒落」並行,給予迷惘的西方青年階層極大的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