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因: 父愛如燈——寫在父親節 | ||
| 送交者: 空因 2013年06月16日07:34:1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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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愛如燈 ——寫在父親節 文/空因
今天是父親節。今天一大早就爬起來,匆匆寫着這篇文章,用來表達對父親的深沉的愛和誠摯的感激之情。 父親生在一個民族資本家的家庭,小時候的生活環境相當優越。他是家裡的長子,人很智慧,學習成績特別優異,品德又很好。所以,深得他的祖父的歡心。可以說,父親的童年是過得相當愜意、快樂的。直到1949年他家的財產被全部沒收,他美好的生活才告結束。 從天堂掉進地獄的父親,卻並沒有消沉,反而在小小的年紀,就一邊苦讀,一邊幫助家庭分擔起重擔來。他讀初中的時候,就提着籃子走街串巷地賣南瓜、紅薯,或者挑着一擔重重的煤炭,跋涉到幾十里外的地方去賣,就為了能幫家裡掙兩分錢來糊口。 父親16歲參加工作時,身邊還帶着弟弟,讓他跟着他有口飯吃。那時候,父親窮得只有一條褲子,洗了這條褲子後,如果它沒有及時干,就得去找鄰居借褲子穿。父親除了帶弟弟,還拼命地省吃儉用,將從牙縫裡擠下來的糧票和錢統統寄給他鄉下的“地主婆”母親。可惜,父親後來才發現,這些救命錢糧,大多都被公社的領導們私吞了,他的母親和弟妹們收到的微乎其微。父親曾多次對我說,他出身書香門第、大家閨秀的慈愛母親,是他一生中最敬仰的人。讓祖母在含辛茹苦和屈辱中度過後半生,這是父親永遠的心痛。 博學多才的父親,因為地主崽子的家庭成分,一輩子受盡了不平等待遇。他娶了“貧下中農”的母親。母親天生不愛做家務事,所以家裡的大小事情,都是父親這個資產階級的後代在默默操持着。我們三個兄弟姐妹,從小也特別親近父親。尤其是我,一天到晚,總是“爸呀,爸呀”地叫個不停。爸爸單位里的人,都笑着學我奶聲奶氣的語調,他們說我是父親的“影子,”無論他走到哪裡,我就牽着他的衣襟跟到哪裡。 我們的母親沒有工作,家境一直有些拮据。父親為了改善經濟環境,在我小學還沒有念完的時候,就獨自去了喜馬拉雅山下的定日縣援藏了。他一走差不多就是五年。這五年,對於我和我的兄弟來說,是最難熬的五年。不上學的時候,我們總是站在圍牆外那條孤獨的馬路上,眺望着遠方,期盼父親快點回來。 我進入高中那一年,父親終於回來了。我們全都大大鬆了一口氣。父親是搞氣象預報的。每天下午三點,他會準時通過無線電發報。而那時,從他的辦公樓里,美麗憂傷的樂曲“梁祝”,總是伴隨着他的發報聲同時響起來。那個時候,我總是坐在樓下,痴迷地聽着那奇妙的音樂和父親發報的滴答聲。直至今天,我依然特別喜歡“梁祝”,不僅因為它那令人感傷的美麗,而且這段音樂往往讓我心裡上有種安全感 ——父親正坐在那裡,天塌下來,我也不用害怕了。 從小我就知道:父親跟我所認識的叔叔伯伯不一樣。他只要一有機會,手裡總是拿着一本書在念着。湖南夏日的晚上,總是熱得像蒸籠一樣,大家都搖着蒲扇坐在院子裡乘涼。而父親,卻總是躲在他的辦公室里看着書。有一個晚上,全單位的大人都被組織去看一場電影了。我走進父親的辦公室,發現他在啃着一本日語字典。“你為什麼不去看電影要讀這個呢?”我納悶地問。要知道,那時候四人幫倒台不久,我的周圍,幾乎還沒有一個學外語的人。“那些洗腦的電影有什麼好看的?”父親小聲說,“只有知識才給我們力量。” 什麼是洗腦呢?那時候我根本不明白,多年後,我明白了,更不得不驚嘆父親當時的政治遠見和思想深度。一個體制可以控制一個人的生活,但是,到底又有什麼能夠真正控制一個自由的心靈呢? 許多年後,我學日語專業時,我帶到教室里用的日語字典就是父親當年讀的那一本。我的日語老師曾拿着它好奇地翻了又翻,“趙さん,這是你的嗎?”“不,是父親的。”“怪不得你的學習這麼好,原來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勤奮的お父さん。”那個老師感動地彎了彎腰。 在念大學之前,我的學習並不是很好的。讀高中時,我做着作家的夢,將學習棄置一邊,曾讓我的父親大傷腦筋。我的弟弟(趙小趙)更甚,他讀初中時就想棄學從文,父親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才讓我們勉強讀完了該念的功課......我的弟弟,現在在中國也成了一個有些名氣的作家和編劇了,正在熱播中的“神秘人質”就是他寫的。當我和弟弟談到父親當年逼我們學習的那段經歷,我們依然忍不住大笑。“如果不是父親,我們絕對沒有今天......”我們總是忍不住這樣說。 我21歲那年,因為一次巨大的車禍而幾乎喪命。在生死線上掙扎的我,心裡念念不忘的人就是父親。那時的縣城醫院認為我傷勢過重,不願意接受我。是父親,果斷地聯繫上省城的急救中心,連夜將我送上手術台。 幾十個小時的大手術之後,我終於被搶救過來了。我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笑臉,也是父親。接下來療傷的歲月,也一直是父親陪伴在我的身旁。我渾身上下打着厚厚的石膏,在床上躺了整整十個月,連身都不能翻。這十個月的每一天中,都是父親在不辭辛苦地照顧着我,直到我拄着拐棍回到學校。母親說,我走後,父親還常常在半夜三更猛然跳起來,叫着我的名字,說仿佛聽到我有危險,需要他的幫助。 我在加拿大立足下來後,立即幫助父親移了民。我的朋友們的父母們,都嫌加拿大太寂寞、太清靜 ,不好玩。只有我的父親,特別鍾情於這裡。他不喜歡跟人家聊天,而往往將時間花在圖書館裡或者電腦邊上。在溫哥華,父親幾乎沒有任何社交生活,但他卻過得相當快樂、充實。父親對世界歷史、地理、政治、經濟、文化等不但相當有興趣,而且往往有他獨特的見解。當他深入淺出地分析世界大事時,他敏銳的思維和獨到的觀點往往讓我那些有碩士、博士學位的朋友們大吃一驚。 我的先生是西人,父親跟我們一起住,我們三個相處得很好。我的先生總是說,“我愛你的父親超過愛我自己的父親。”洋女婿跟岳父同住一個屋檐下,且相互之間情深似海,這,不但對於西方人,對於中國人來說,也是相當難以置信的。 我在UBC讀研究生時,父親和我的先生那時還住在Edmonton。他們倆朝夕相處,一同做飯,一同學習,日子過得非常融洽。我曾經還擔心我不在的日子裡,父親會有些侷促。結果證明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父親小時候上過天主學校,在那裡打下了一些英文基礎。以後他又堅持自學,幾十年如一日。那時候還沒有錄音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背字典。我喜歡讀字典的習慣,就是從他那裡學來的。記得母親以前總是笑他,“學這些破東西有什麼用?還不如到園子裡去種點菜來得實在。”父親就說,“只要是知識,有一天,總會用得着的。”果然,還真讓他說中了 ——幾十年後的今天,在父親75歲的時候,他還在用着他忙裡偷閒學來的東西! 父親對我們的期望很高,但他的期望不是那種世俗的期望。他從來不希望我們賺大錢或者出大名,他總是說,“做一個有思想有理想的人就好了,我們不求那些身外之物。”別人對我寫詩不以為然,只有父親,總是支持我的一個。有一天,我嘆着氣對他說,“爸呀,你女兒這輩子大概就只能做個詩人了。你不失望嗎?”他就說,“做個詩人已經很好了,有多少人能夠做個有思想的詩人呢?你的詩歌就像一股清泉流進乾涸的沙漠裡。你如果能夠啟發幾個人,就已經非常不錯了呀!” 父親不但支持我寫詩,而且他自己偶然也寫寫詩歌和文章。有一次,他寫了一首詩歌,洋洋灑灑好幾張紙,像個小學生似地謙卑地拿給我看,要我“修改修改”。我笑着說,“詩倒是寫得很好,就是太長了點。”他搓着手呵呵笑起來,“哎呀,比起普希金的詩,這算什麼長呀?” 頭兩天,我心血來潮,去借了一把吉他,打算學一點基礎知識。一個了解我的好朋友,她知道我是個最沒有耐性且笨手笨腳的人,就笑着打趣說,“哎呀,我猜這不過是你三分鐘的熱情罷了。” 我回家撥弄了一下琴弦。果然,三分鐘沒到,就有些失去耐心了。父親就說,“女兒呀,我們要打破你的朋友的預言。讓老爸先學會吧,我學了再來教你。”於是,一輩子從來沒有摸過吉他的七十五歲的父親,竟然照着網上的教程,一點點地學起來。他的手指頭跟我的一樣,又短又笨,但他卻不厭其煩自得其樂地研究着、練習着。好笑的是,我的先生也借了一本吉他入門書,在一旁啃着。我只怕,他們倆很快就學會了彈吉他,唯一不會彈的,就是我這個宣布要學它的人...... 父親這個地主崽子,一輩子所受的磨難巨多。那些傷心的往事,我暫時不想說了。以後讓父親在他的回憶錄里去說吧。我曾經給父親和祖母寫過幾首詩。下面的這兩首詩,或多或少可以體現一點他們當初的痛苦和曲折經歷:
有人曾說:父愛如山。在我的眼裡:父愛如燈。當我寒冷、困惑的時候,當我生活在黑暗、無助中的時候,父親溫暖、明亮、充滿愛的燈光總是靜靜地照着我,直至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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