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紅樹林
萬維讀者網 > 五 味 齋 > 帖子
“不可能了…”(下)
送交者: 幼河 2013年06月28日23:51:2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不可能了…”(下)

 

  志軍的老婆開車到火車站接我們。他們的那兩個小傢伙打老遠就跑過來,往爸爸身上撲,“DADDY!DADDY”喊着上來親熱,才兩天一夜沒見着就這麼想得慌啦?真好玩,就是不太會說中國話。

  晚飯後,志軍和我喝着茶在起居室里猛聊。他妻子忙裡忙外,給我收拾一間睡覺的房間,給孩子們洗澡,讓他們睡覺,然後整理廚房,擦擦洗洗。忽然兩個孩子都從臥室里跑了出來,“嘎嘎嘎”地笑着衝過來,大的一下子跳到爸爸懷裡,小的過來打哥哥一下,轉身就爬到我的身上,一點兒不認生。小哥哥從爸爸懷裡下來,過來要還手,小不點兒就“啊-啊”地亂叫。當媽的趕緊跑過來,“今天晚上答應你們的要求了,讓你們睡在帳篷里。說好不許鬧的,怎麼又跑出來了?”兩個孩子“咚咚咚”地又跑回臥室,嘴裡“噢噢”地起着哄。

  帳篷?真有點好奇,來到孩子們的臥室一看,地上有個小帳篷,兩個孩子嘻嘻哈哈地擠在裡面。志軍老婆解釋道:“本來是一人一個房間的。家裡來了客人,孩子們就瘋,非要‘CAMPING(野營)’。說好不許鬧,到時候還是折騰。現在非讓我也陪他們‘CAMPING’。”

  回到起居室里接着聊。志軍滔滔不絕,真是到了家他才有這份興致。一會兒我倆在部隊時的趣事,一會兒這些年他的生活,一會兒又成了政治,中美關繫到民主制度。我卻有些魂不守舍。感覺很失落?嗨,志軍是什麼樣的哥們兒呀,他心裡能笑話我?我就是成了要飯的,志軍還是鐵哥們兒。

  第二天中午,志軍來到我房間裡,見我還對着天花板發楞,便說在公司請了一個星期的假,現在剛用掉三天,剩下的時間得由他做主,“我是主人!”口氣很是堅決。嘿,好像我拂了他的意似的。上哪兒?到哪兒我都跟着,不就是玩嘛。

  湖光山色,湖不大、山不高,但秀美;海濱漫步,海風徐來、海面寧靜;天真藍,和我們當年在大西北時看到的一樣,湛藍!初秋,葉子開始紅了,滿山遍野。“再過半個月葉子就都紅了,色彩極濃,好看極了。”志軍說。“我們(一家人)一到秋天就愛出來看紅葉。”

  我白了他一眼,“拉你兄弟拉到這兒沒人的地方卿卿我我,咱們是同性戀呀,‘同志’呀。”

  “嘿嘿,讓你散散心。同性戀?鐵哥們兒就非得是同性戀?我看你這些年練得人氣越來越少了。”

  “不獸性行嘛,像我這種在狼堆里混的人。”我嘆口氣。

  乏了,隨便在草地上坐着歇歇;餓了,在哪兒找個快餐店吃點兒什麼。每天上午出門並不走遠,只在周圍的縣立公園、州立公園的樹林、小山上散步,在湖邊上看野鴨、野鵝在水中戲鬧。那天在湖裡看見兩隻天鵝和幾隻剛剛孵出殼的小天鵝,母天鵝(我這麼猜)不斷游過來把灰不拉嘰的小崽子攏在一起,又趕緊跟在公天鵝後面。我倆都看呆了。

  我該回國了,臨走前一天晚上叫志軍一家人一起去下館子。這呆子硬是不肯,說他老婆早就準備好餃子餡兒了,晚上包餃子。“那我得在你家喝個痛快!”我嚷嚷着。志軍連聲應着,到了酒鋪買了威士忌,我又拎青島啤酒。

  那天晚上志軍的兩個孩子高興得什麼似的,兩個小傢伙偷偷地拿生餃子跑到衛生間裡吃,被媽媽捉住了,問他們是否好吃,兩個寶貝兒子就使勁地點頭。真夠搗亂的。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了。志軍不怎麼說話,就着蒜醋一口一個。這傢伙已經夠胖的了,也不怕自己長成個肉球。孩子們嚷得我們聊天也得使勁喊。熱鬧,灌酒!志軍不怎么喝,我興致不錯,喝了不少。

  酒足飯飽,志軍讓我先到起居室里喝茶,他和妻子忙着收拾廚房、帶孩子。忽然,一陣惆悵湧上心頭。收拾停當,志軍進來,“看會兒電視?”

  “不啦。”我直勾勾地盯着志軍。

  “怎麼啦?是不是嫉妒我,說我不顧你,有了媳婦、孩子樂得屁顛、屁顛,是‘飽漢不知餓漢飢’?”

  “你知道嗎?一個算命瞎子說我這輩子得有兩個半媳婦。”

  “那你還得結一次婚,那半次算是怎麼回事呢?”

  “我已經結兩次婚了。我死去的老婆是我第二次的。”

  哎,還是和志軍說說,憋在心裡難受。

  我父親活着的時候是蘭州軍區部隊上的團長,我自小在軍營里長大。我們家的鄰居是團政委,有個女兒比我小兩歲,叫紅梅,人長得漂亮。我倆從小一起長大。這下你明白了吧,我和紅梅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我倆好到什麼程度?我臨當兵前把她操了。從那時起,紅梅在我心目中就是老婆。我們一直有通信,第一年探親回家見到她,我的心直跳,她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只有我明白其中的情義。後來紅梅也去當兵去了,我們好幾年沒見面,但總有聯繫。

  我父親在我入伍的第二年得了癌,沒一年就過世了。他一死,母親就回了老家。我復員當然也是回老家。老子死了。人一死,茶就涼。咱沒權沒勢,在縣武裝部混個差。日子過得真沒滋味,幸虧這心裡還有紅梅。

  紅梅復員後給我來信,說她回家待分配,真想和我見面。這一下子心就飛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就找她來了。一路上坐火車,換長途汽車,再次來到我所熟悉的軍營--過去的老家,見到了紅梅。那時她父親已經是師副政委,住房也換成小洋樓。我跟紅梅她爹謊稱,是我媽叫我來看看老朋友。在就我和紅梅兩個人的時候,我立刻和她親熱。“媳婦兒,咱們趕緊得辦事呀!”紅梅臉紅紅的,“德性!已經是你的人了還怕什麼?”她還說什麼“現在什麼都沒定呢”,“再說也還沒和家裡說呀”,“我們還小呀”,總之,一下沒了主意。

  什麼“怕什麼”,我要的是和紅梅天天生活在一起,每晚都睡在一張床上。紅梅還想和家裡說,她家裡知道了肯定不同意。“我們必須現在就結婚!”我說得斬釘截鐵,一把紅梅摟在懷裡,使勁地吻。她漸漸軟了。

  第二天,紅梅在家裡偷偷把戶口本拿出來,帶上退伍證明和我跑了,算是私奔吧。回到家和媽一說“我把媳婦兒帶回來了”,老太太自然高興得了不得。紅梅來結婚手續不全。可我在縣武裝部幹活,人頭熟,登記結婚立刻就辦了。當然,我老丈人的電話也跟着過來了。他堅決不同意我們結婚。可現在人在我這兒呀,“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婚後第二天,我又立刻帶着媳婦兒回門。咱早想好了,“先斬後奏”挨罵是要肯定的。可咱立刻就來“負荊請罪”,老丈人罵夠了,出了氣也就認了。而況我是剛結完婚就來看老泰山,這態度是夠誠懇的吧。

  我們是晚上趕到的。老丈人先是吃一驚,簡單問了一下情況,然後打個電話給招待所,讓我晚上先住在那兒。我怎麼就不能和紅梅住在一起呢?我們已經結婚了呀。但看老丈人沒好氣的樣子,先忍忍吧。那天晚上幾乎就沒睡着,想着怎麼說服老丈人,天剛亮,那老頭兒竟自找上門來。他開門見山,還是不同意我和紅梅的婚事。

  “可她已經是我的人了。她也愛我!她早就是我的人!我們已經結婚了,是正式登記結婚的。”我控制不住自己,喊了起來。

  老傢伙冷笑起來,“什麼你的人?紅梅怎麼是你的?紅梅和你不見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懷好意,拐帶着紅梅跑了。紅梅也太不懂事,被你給騙了。我沒報警,說你拐騙婦女,已經是給你老大面子,本打算私下裡到你母親那兒去一趟,把紅梅領回來。現在你們正好來了。你回家吧,離婚證明我隨後寄給你。”

  我又和這位道貌岸然的師副政委談了很久,態度當然極其真誠。我甚至說“如果紅梅和我離婚,到時候再去找個好人家就難了”。你猜這老傢伙說什麼?說我“小小年紀還那麼封建”,認為紅梅不是個處女就沒人要了,所以就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不能看着紅梅往火坑裡跳!”他咆哮起來。“你個小機關幹部怎麼養活紅梅?!她跟你能過什麼好日子?她在西北,你在中原,怎麼調到一塊兒去?你好好想想。”說完這位副政委大人摔門走了。

  這些都是什麼話呀?好像是個老屯迷糊說的。可我還是得忍,得和紅梅見面呀。匆匆忙忙趕到那位師副政委家吃了閉門羹。好啊,我就坐在你家面前等。晚上到招待所睡一覺,白天又來等。我就得見紅梅,她是我老婆!這一等就是六天。第七天頭上,師副政委讓我進了門,聲稱再和我好好談一次。這次他說了真話,軍分區司令員有位公子看上紅梅了。這門親事無可更改、鐵板釘釘!

  我傻了。這老東西高攀了,把閨女賣了。“我要親自問紅梅。如果她同意離婚,我沒二話。”

  “好呀,紅梅,你出來一下。”師副政委把紅梅叫了出來。

  紅梅面無表情,簡單地說了句,“離婚吧。”

  “是你願意的嗎?”我還不死心。見紅梅仍是死人一樣地點頭,我心如刀絞,快步走出房間。我不能讓他們看見我的眼淚。

  在長途汽車上,看着大西北荒涼的土地,我這個一文不名的臭小子心裡一片空白。回到縣武裝部我一直沉默着。忽然有那麼一天,咱惡罵了一聲,“我操死你祖宗!”辭了職,下海闖吧。直奔深圳而去。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可一年前,我過去的戰友(他就在紅梅工作的那個縣,認識她)告訴我,他在飯館吃飯時看見紅梅在當服務員,很是吃驚。過去自我介紹後,紅梅很坦率地告訴他,自己的丈夫因吸毒、協助販毒被判重刑。她也因吸毒被送進戒毒所,原來縣政府的工作也丟了。她離了婚,孩子也被原來婆家要走了,現在是孤苦伶仃一個人。

  聽到這些,我的心裡只是鈍痛。如果你問我是不是覺得她活該那就更錯了。誰能夠左右命運呢?何況紅梅一個弱女子。馬上,我寄給戰友一萬人民幣,要他親自交給紅梅,但不要告訴誰給的,只說給錢的人希望她能生活得好點兒。不久戰友再次來信,說錢給了紅梅,她什麼都不問。

  我想紅梅知道這錢是誰給的。果不其然,紅梅很快打聽到我的地址,先是寫信、打電話,後來乾脆就上我這兒來了,當然是希望能謀個飯碗。我們見面了。在我面前是個極其憔悴的小老太太,目光呆滯,反應也很遲緩。她告訴我,收到錢後就又忍不住吸毒,再次進了戒毒所。她不能再在當地的環境中生活了,所以就投奔我來了。

  我安排她住下沒問題,可讓她幹什麼呢?她說隨便幹什麼都成。當清潔工,或可有可無的收發員?或許你問為什麼不能讓紅梅幹個秘書什麼的。不成,絕對不成!這位置是給她的嗎?秘書小姐得年輕、漂亮,得能迷人,得讓我的客人神混顛倒,手往肩膀上一搭,對方就得酥半邊。紅梅怎麼行呢。我給她介紹到另一家公司當了清潔工。如果老讓她在眼皮子底下晃蕩,咱也尷尬。我太無情無義?或許吧。但我在夜深人靜時,想到我最真摯的愛,那永遠消失的愛,心會忽然絞痛一下。

  “你有沒有想到再和紅梅復婚?我敢說她現在別提多後悔當初沒跟你,肯定還愛着你。再說了,你好歹也得有個家呀。誰沒幹過錯事?天下有完人嘛。你這樣的傢伙找個真心的人容易嗎?”呆子感慨起來。他不可能明白像我這樣的人現在的心態,再解釋也沒用。

  “不可能。”我只能這麼簡單地說。“不可能了……”時光不能倒轉,永遠沒有“假如”,過去的事情就算過去了。就算紅梅沒有吸毒這麼回事,對我的愛一點沒變,可我已經改變了,再也不是原來的我,絕對的。對,那種青春的純真太讓人留戀了,但事過境遷。“不可能了,不可能了……”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