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究竟為何物？近年對人類行為和社會結構的生物學基礎的研究，人們才有了真正的答案。所謂美，首先它是對生存與生殖有利的生理感受。這種感受是通過億萬年的進化，形成的身體內部的一系列生化、電化、內分泌等生理行為的全套適應。輕微的這套生化、電化或者內分泌化學反應形成生理上的快感做為回報。這些化學反應在數量和強度上更進一步的提高或積累，就是性反映和本能衝動，其中也包括生存生理和精神產出。 “美”做為進化上的一種生理回報，在其它真社會性昆蟲如蜜蜂和螞蟻，追求美的結果是產生生態與自身體形的契合；在其它較高級的脊椎動物中，是產生了對力量、體力甚至行為、比如奔跑速度的配偶選擇的自然標準；在人類卻是產生了巨大而又複雜的文化、精神和思想。

那麼為什麼中國在對美的追求上會出現戀足、束胸這些風俗呢？戀足雖然不流行了，但束胸的乘數效應一直到毛時代的結束還曾經頑抗。它的社會生物學意義是什麼呢？回答起這個問題，其實異常艱難。牽扯麵很廣，主要是文化這一廣泛主題，需要現代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多方面的綜合。本文僅僅先從“人口論”方面研究分析。由人口的增長而引發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及一系列行為和文化的演化，不失為一個洞悉問題的角度。

“人口論”其實也是一個生態學問題。生態學是生物學的一門分支。要解析這些問題，我們得先具備一些生態社會學方面的知識。

任何生物，在自然環境與地理條件有利的情形下，都會藉助得天獨厚的優勢，迅速膨脹子代數量，這是“自私的基因”念念不忘“傳宗接代”的自然現象。當密度增加到環境容納量的值所不能容忍的情形下，大自然本身就會對這一問題自動產生調節。調節的方式有兩大類別和可能：一是由密度制約下執行的限制人口或者動物物口數量；再一個就是非密度制約的自然災害等。非密度制約的因素包括地震、火災、海嘯、奇冷或奇暖的天氣、洪水等，隨機性大，對文化和世界觀也有某種非常深度的影響，屬於混沌理論的研究範疇。不在我們討論的範圍內，現在只談一下密度制約因素。

當人口或生物密度達到飽和水平，生存的競爭壓力增大。“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就是早前達爾文演化論剛一提出的時候人們片面誤解強調的部分。也稱為“社會達爾文主義”。所以在不競爭不可得生存的現實環境下，物種通過以下手段，達到降低密度的目的：（社會生物學第四章）

1.        遷出

2.        被強迫役使而死亡：奴隸制度不僅發生在人類社會，也發生在其它物種的社會。強迫、役使等侵略行為在未達到商業化和商業法則的社會形態之前在各社會普遍存在，即我們熟知的叢林法則，“強龍不壓地頭蛇”等社會現象。

3.        內分泌枯竭而死亡：雖然自殺行為還不能直接理解為如其它動物的內分泌問題，但我自認為可以暫時泛泛地把之歸為這一項。（希望研究自殺行為的心理學家，看到我這篇文章以後，不僅留意自殺行為的心理學因素，也開始留意其內分泌因素和造成情緒大為波動的某些激素水平）

4.        降低可育性或不孕症，比如如今工業化之後發生的知識階層養育子代的意願下降，人口出生率自然偏低

5.        抑製發育，比如人妖，太監，薩摩亞島上的法法菲尼（把男孩子培養成女性的風俗），北美洲被統稱為博達奇的第三類性別（WalterL. Williams：The BerdacheTradition）

6.        殺嬰和同類相殘，殺嬰和同類相殘都是農業社會中非常普遍的現象；中國的改朝換代也是同類相殘的例子

7.        分攤競爭：把競爭和死亡均勻分配在時間和空間緯度上

8.        爭奪競爭：把競爭和死亡較為固定在一定的空間和時間緯度上，甚至是直接的武力對抗，比如中國的改朝換代；爭奪競爭也包括同種個體間的直接又緊張的關係。

9.        被捕食和疾病，生存艱難的時候，動物包括人類更容易放棄對疾病和其它侵略行為的抵抗

10.    遺傳變化，包括兩方面，一是改變對相同資源的利用競爭，再一是提高對資源的利用率和產出效能，即提高K值。這二者的表現，體現在物種之下的變種和品種數量之多，其次密度制約下的群體變化，有許許多多由遺傳變異而決定的有趣的例子，但就人類用文化的語言來表述，我們可以說，在第二個因子（K值）固定的情況下，由密度引起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盛行時，“小人”橫行而“君子”寥寥，壞人遠遠多過好人。也就是實行“鷹”策略的人大大多於實行“鴿”策略的人口。俗語中所謂的“好人不長壽，禍害活千年”。中國社會的甚至擠地鐵都要採取競爭策略。

中國自有文明記載的夏、商、周開始至秦代以來的翻燒餅似的改朝換代，總的來講就是一個生態學問題（注釋2）。由DNA的生物本能綜合環境變化（表觀遺傳因素對基因的表達控制和由食物影響到的對基因的跨界表達）而來的文化，指導物種的社會行為，並對生態問題產生作用。

中國社會對以上十項機能的控制人口策略，從未缺乏過任何一種；而中國文化所決定的人類的社會行為除採取上述10項來解決密度問題外，更突出採取的是第6、8項的同類殘殺與爭奪競爭來達到生態平衡。而西方文化，除了那10項措施，突出採取的是降低生育和分攤競爭來達到同一目的（如胡亞婷命案中表現的政府法律對離婚家庭的逼迫，又如美國警察在法律許可的條件下對公民的濫殺）。中西方的這種生存策略，是與大中國封閉型的地理條件與歐洲多個被地理分割的自然生態板塊造成的差別。由這樣的生存策略，進而造成中國人世界觀與審美感受上的差別。但顯然本文所要討論的，並不在於這兩個博弈的策略選項，而在於第五項的抑製發育有關的R策略選擇，我們看看戀足和束胸等的風行，實際是採取了R策略，讓大自然對子代採取的自然選擇。

生物學上的R-K生存策略，是指多繁殖以求得基因延續的R型生存方式和少繁殖但集中父母能力照顧子代，以保護子代能繼續延續基因繁殖的K型生存方式。這兩種生存方式也都是相對來講的概念；主要看參照系是什麼，一個物種也可以是R的放養放任型和K的親本照顧型互相混合。判斷一種生物是屬於哪一個類型，要看具體的研究參數和對象才能決定。而且每種生物都是同時懷有R和K策略的執行者。但是同一物種，不同地區的生存族群相互比較的時候，卻是以各自的行為主流方向，來區別開哪一地域的族群和文化，擁有更多的哪種策略屬性。

法王路易15咆哮道：“她的乳房呢？看女人，第一眼就看乳房！”在中國，由於戀足的盛行，看女人第一眼除了身形、臉龐，就是是看鞋子。雖然中西早前的文化中，都有以大的拖地長裙遮蓋女人鞋子的習俗，都有以獲得一隻女性的繡鞋為人生享受的偏好，但對乳房的態度可謂差異頗大。一般來講，研究兩性關係的學者都在觀察與問卷中試圖找到男女在尋找配偶時候的第一眼“眼緣”或“一見鍾情”到底是什麼在支配着。

引述從美學的研究中，我們看到的理論。所謂美是空間上的對稱，從質地、光澤和顏色及對比度判斷美醜。但生物美學更進一步的研究認為美是對生殖與撫育能力的生物學第二性徵的判斷。欲尋覓交配對象的兩個動物個體，不可能在短時間內了解對象的家底、性格，生殖力和未來能提供子代照顧的資源多寡，因而必須僅僅從外表第二性徵找出具備這些資源的外在特徵。這些就是人類對空間對稱、質地、光澤、顏色和對比度的動物本能感受。不幸的是，大自然在演化中，個體的確在外表上對上述的五種指標昭示了一些過去發生過的和未來可能發生的特徵。這就是古老的算命、算卦的基礎。從大的、比較直觀的方位來講各種動物女子審查男性美的標準分別來自，

1.      對領域的保護能力，

2.      提供食物的能力

3.      協助配偶撫育子代的能力。

而男子判斷女性的美的標準卻依次是

1.        生殖能力

2.        撫育能力

不管是人類還是其它動物物種，尋偶工程都是大費周章。婚戀節目如此受到大眾的歡迎，拋棄節目製作水平不談，人類關心此類問題，也是由內在的荷爾蒙驅動的一種演化行為。男性判斷女性的美貌與否的標準儘管受到文化的強烈影響，但不可能拋卻生物學因素不顧。而生物學因素卻還是美的判斷及是否陷入“戀愛”狀態的基石因素。

空間對稱、質地、光澤、顏色和對比度的動物本能感受是如何進入判斷女性生殖能力和撫育能力的標準的，俄亥俄州立大學的演化心理學教授迪文卓 辛對這一問題有了開創性的研究。1995年發表了他的論文“體重、腰臀比、乳房和臀部在判斷女性是否具有吸引力和對性愛關係的欲望中的角色作用”BodyWeight, Waist-to-Hip Ratio, Breasts, and Hips: role in Judgments of FemaleAttractiveness and Desirability for Relationship  --- Devendra Singh and Robert K Young

這篇論文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人類中心主義者的一記耳光：“大量的文獻資料證明動物的交配並不是隨機性的；性裝飾或者叫第二性徵在伴侶選擇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接着迪文卓 辛引述達爾文的觀點：“達爾文（1871）相信伴侶的唯一選擇模式都是基於非常武斷的、具有美學性質的異性成員的吸引力，儘管這種具有力量的吸引並不具有生存意義上的優點”。換句話說，戀足、束胸等行為雖然不具有對生殖和生存方面的優點，但一旦其成為美學的標準，這些行為依然可以成為非常有力的伴侶選擇的行為標準。這方面最突出的例子當然還可以舉出孔雀的尾巴，雖然進化出大而笨重的尾巴對逃避捕食者非常不利，但它具有的美學優點和這些美學優點背後所象徵的生存、繁殖和哺育涵義，仍然可以彌補大而重的尾巴所能突出的缺點。

腰臀比例，正如文中引述多位學者的研究成果，對子代的撫育能力的判斷來自身體內的脂肪積累和人類由哺乳而起的對乳房的親切感。豐挺的乳房和女性身體上脂肪的積累，象徵着女性願意並能夠對男性的投資傾注更多的汗水。文學作品上對女性的評價歷來離不開“賢妻”、“良母”，兩個詞，而這兩個詞，也體現了對生物學體徵上的這兩種判斷，即胖的女人能夠提供子代更多的營養和有能力付出更多照顧的象徵。而腰臀的比例卻是女性受孕能力的象徵。

回顧人類歷史上以胖為審美標準的時代，都是獲取食物稍顯艱難的時代，從4萬年前的人類第一尊“維納斯”雕像，到唐代的仕女，都是如此。

但是，中國文化卻為什麼沒有把女性的大乳房看做是“良母”的判讀，而反倒認為是淫蕩的象徵呢？

今天的80後、90後實在是比較地幸福。他們不能想象80年代反對“精神污染”時候因為聽鄧麗君的歌而被警察抓去居留、罰款的年代。西風漸進，西化漸勝的資產階級的價值觀漸漸勝利的新一代開始以乳溝和大乳房為美麗的自豪的標誌。這種價值觀的轉變是我們有目共睹的變化；代溝成為今天的家喻戶曉的名詞。而在中國古代的農業社會中，代溝是從來沒有存在過的。自古以來的價值觀和價值體系在農業社會中從來沒有動搖過。這個時候讓我們回顧一下歷史也是蠻有趣味的。

人類社會在經歷了6萬年前的文化大飛躍而發展到舊石器後期的時候已經脫離了動物組織形式的軍團模式的“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社會結構而形成了穩固的部落政治形式。舊石器後期的社會組織形式至今仍有許多代表，比如非洲、亞馬遜流域或太平洋與印尼島嶼上的原始部落。毛的社會主義改造與鐵腕政策無疑地強迫了雲、貴、川等偏遠地區還處於新時期早、中、晚時期的少數民族的土司政治聯盟。而中國內陸的主流社會結構和文化發展早在1萬至5000年前，就已經邁入並走過了新石器的早、中、晚時期。新石器時代的最重要和著名事件就是農業的萌芽、中興和繁榮。可以說農業是新石器時代的標誌。廣東的陽春獨石仔、江西萬年仙人洞、吊桶環一期、河南賈湖等遺址直到後來的仰韶文化、河姆渡文化、紅山文化、龍山文化是這段時期的充分代表。待人類進入青銅時期，中國社會沒有錯過幾個百年很快也就瓦解掉了村落社會結構或土司聯盟而逐漸的被國家形式代替。這就是夏到商形成的中國文明的誕生過程。周以後的中國慢慢發展了冶鐵技術而隨之產生了春秋戰國這個由農業的成熟而引發的中國歷史大事件，中國的歷史在鐵器之後才真正開始展開。

所以以社會生物學家的語言，論述歷史學家分期的中國史前史、上古史、中古史和後古代歷史的分期就是這樣的一個舊石器早中晚、新石器早中晚、青銅、鐵器或叫冷兵器的時代。它所經歷的社會組織結構如前所述，分別是軍團時期（動物時期），氏族時期、部落時期、村落和酋邦時期直到青銅來臨而形成的國家時期。中國社會自鐵的冷兵器時代直到第二次鴉片戰爭後的同治中興以來，一直沒有發展出提高資源利用率和產出效能的技術手段，即提高K值的技術和方法。從同治中興以來中國開始向工業社會轉型，直到胡溫政府宣布取消農業稅收，中國才真正進入了鋼鐵時代，實現了社會的工業化。K值提高的結果，顯然是在當今的中國，養活10幾億的人口成為了共產黨建國以來第一次具有的豐功偉績。

技術的提高，改變了人們的行為模式。行為的改變促進文化的發展。而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就是人類脫離了動物時期的簡單、雛形文化活動，而大量孕育和發展了文化，而由豐富多樣化的文化活動進化為精神和信仰、再由精神和信仰而演化為各種各樣的人類思想。而意識形態乃思想的體現。

文化的發展帶來價值觀和價值體系的變更。由舊石器的採集狩獵生活，人們步入了農業社會的農業生活。但農業社會的價值體系從初創到完整，卻是經歷了來自採獵社會的價值觀念的極其複雜的反抗過程。這可以從農業誕生到農業中興所花去的數千年這麼久的時間上看出問題。當然最穩固的證據可以從中國神話的斷線和零星看到端倪；也可以從部落時期的薩滿、占卜的通靈和萬物有靈論的意識形態和價值體系過渡向多神論的價值體系看出社會結構變化帶來的價值體系變化。中國在漢代獨尊儒術以來，基本上徹底粉碎了自採獵時代延續到農業的萌芽、中興和繁榮過程中對文明的拒絕態度，強烈具有母系社會價值觀對農業價值觀的反抗階段。此篇博文，我僅僅把這個問題稍稍帶過，容我另文就神話學的研究述及詳細內容。在此我們僅要明白，社會的結構演化、突出重點帶動的是價值觀和價值體系的變化，雖然這種變化可能會持續幾百年甚至上千年。

這個結論我想不難理解。中國自洋務運動開始到今天為止價值觀念不斷在改變和更新着。這就是農業社會轉型為工業社會的必然經過。歷史上的類似轉變發生多次。李約瑟曾就此做過簡要描述。春秋戰國以來的冶鐵技術的成熟所造成的周代的農業分封制度過渡到農業社會的中央集權制度所出現的儒家思想和體系，是中國農業社會成熟的標誌。在西方農業社會也有一個成熟的標誌，那就是霍布斯的政治哲學體系。這兩個思想體系的本質都是為了維護和緩和農業社會因人口增多、地理密度加大而帶來的爭奪式競爭。

孔子所尊崇的周制實際還是從冶鐵以來所代表的社會禮儀的萌發到成熟。

工業社會以後的社會形態暫時會停止變化嗎？這個問題直接牽扯到習近平的強國夢。我的答案是不會停止，工業社會只是一個過渡社會，它必須馬上向商業社會轉型，從而演化為知識經濟社會而慢下演化步伐；繼之以持續小波浪的形式穩定下來。這是我另外一篇文章的內容《中國社會的轉型和美國社會的轉型的比較》

我們明白了這種技術帶來的行為改變，進而改變文化並價值觀念的思想與馬克思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學說非常相近。但我個人更願意遵從瑞典博物館學派的說法，用技術來代替生產力這樣艱澀難懂的名詞，不想去模仿馬克思這樣不學有術的人的做法。

未完待續 

 

注釋

1.      乘數效應：指個體行為的稍許變化，通過對社會行為的多方面影響，都會放大成顯著的社會效應。如阿拉伯狒狒和東非狒狒之間無論是遺傳上還是行為上，都很難區分開來兩個物種之間的差別。而兩者的活動地域又時常重疊，但東非狒狒的習性是雄性只在發情期才會去接近雌性；而阿拉伯狒狒卻象人類一樣，任何季節和時日都設法接近雌性。這種行為上的細小差別，導致了兩者的群的大小、群間的關係和群內各個雄性間的關係等社會結構有着非常不同的差別。（Kummer,1971）在人類，我們也常有英雄創造歷史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