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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河岸的玉米粥(陝北黃河遊記)
送交者: 朝天辣 2004年07月02日14:52: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母親河岸的玉米粥(陝北黃河遊記)

那是兩年前的深秋,我和一位大陸畫家一同來到陝北黃河一帶體驗生活,收集素材.先是乘火車到達西安,然後是坐公共交通車到達縣城.再就是擠着當地的土BUS站着到達鄉鎮,最後是扒着陝北老農的三輪拖拉機到達畫家要去的目的地----黃河上游的岸邊.

一路上為了節省時間,我們幾乎每站都吃羊肉麵.據說那是當地人的主食.面的做法有許多種,拉麵,燴麵,稈面,跌面,人力壓出的合絡(音)等等....一開始因為是新鮮還較愛吃.過了幾天也就不覺得好吃了.到後來就有點吃不下去了.我們試着走進了幾家農民飯館幾乎都是蒼蠅四面襲擊.畫家說:"還是忍着點,這裡最乾淨的食品就是面了.一出鍋還沒給蒼蠅機會就下肚了".於是,我們倆繼續吃羊肉麵....

到了黃河邊我們在渡口等船.見一群農民扛着沉重的麻袋往船下卸貨.農民的身體已被那沉重的麻袋壓成弓形.這種場面只有在電影裡才見的到.我這個早已變成修正主義的"美國"小姐立刻被它吸引住了.看着岸邊有位正在休息的農民,便走了過去.問"累不累?"."累!"農民答到:"但也習慣了"."麻袋裡是什麼?"我好奇地問."是綠豆."他回答."請問你扛一麻袋能掙多少錢?""從對岸裝到這卸得八毛五.".農民的回答使得我內心感到一陣冰涼.幾乎是口登目呆半天說不出話來.這種非人的苦力換來的僅僅是八毛五分錢!農民又說"這種活還不好找,時不時地有一回".畫家遞給了他一支煙,他便抽了起來.我想不出有什麼話可講便問:"你們每天都吃羊肉麵嗎?".這回該輪到他口登目呆了他說:"你再說一便.".於是,我又重複了一便.他煙抽完了說:"我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吃的上羊肉燴麵."."那你平時吃什麼呀?"我急着問."吃什麼?還不是玉米麵摻白菜邦子煮.常年都是這."他臉色不太好看接着說:"我好不容易到新疆當了兵,指望着能離開這裡,沒想到三年後就復員了.命苦啊!"他許久沒說話.我當時想,既然是體驗生活,我們為什麼不到他家裡去看看呢?我立刻向他提議.他很爽快地答應了.

步行了一里路,我們到了一個破窯洞前.他指這那黑洞洞的門對我們說:"這是我的家.".門前的地上有一個小坑,畫家說當地的農民都是靠這種地坑積水的.窯洞裡一位婦女在燒地鍋做飯.不用說那是他老婆.她那張三十幾歲的臉早已被母親河的河風颳得滿臉滄桑.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五十多歲呢.她的身後躲着一個小男孩,小臉蛋乘棗紅色和那兩道青的發白的大鼻涕形成鮮明色彩對比.穿着開當褲,露着小雞雞.傻呆呆地看着我們.農民指着室內的土炕說:"坐!".我扭頭看了一下炕,又是一陣心寒....炕上鋪着個早已不成形的破草蓆,邊上有一床已分辨不出顏色的破被絮.中間擺着個站不穩的破炕桌.....

筆者曾周遊列國.五湖四海.但這一幕若不是親眼所見,別人是怎麼說自己都不會相信.感謝孔夫子他老人家的引導:"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過一會該吃飯了.老婆捧着一個大粗碗,將那發黑的白菜綁子玉米麵粥端到我的面前.農民和畫家二話不說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而我面對着這碗滾湯的農民飯欲哭無淚....農民看着我不好意識的說:"你吃呀!".我突然想哭,但強忍着沒有讓眼淚流出來.老婆在一旁看着我,小男孩睜着眼睛望着我不斷地往嘴裡吸鼻涕.畫家看出了我的心事.用生硬的英語命令道:"CLOSE YOUR EYES,EAT!!!".我只好慢慢地端起這碗已變冷的粥沒用筷子,對着自已早已"忘本"了的嘴吧里,猛倒進去....碗空了,胃也填滿了.粥是什麼味道我一點也不知道.我仿佛喝下的不是一碗帶有白菜綁子的玉米粥,而是含有這母親河兩岸苦難深淵的帶有泥土的黃河水.....

將兜里的所有另錢掏給了他們便走了.下了山坡再回頭看看.那窯洞門已看不見了.畫家懷着沉重的心情說:"這就是生活,是人最本能,最原始的生活.".兩人並肩走着沒有說一句話.等走到黃河邊時已接近黃昏.黃河水在落日的反光下顯得更加橙黃.強列的高光在翻滾不停地跳動着.它似乎在演奏着一曲悲涼的黃河搖的新樂章.....看着那奔騰不息的黃河水,我再也忍不住了,壓抑了半天的情緒如同那黃河水一般的噴發而出,面對波濤洶湧的母親河放聲大哭.....不知是哭那黃河,那河邊的人,還是那碗不知其味的玉米粥.....哭聲傳到河對岸映起了回聲,它拌隨着水流聲的節奏往下游游去,漸漸地消失在文明的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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