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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婦女的優越
送交者: 文/大麥 2001年12月14日21:55:1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大學畢業後為了留在北京———當初我最心愛的城市,我這個來自“老少邊窮”地區的女生選擇了去中學教書。初涉世事的那幾年,除了那些天真的學生外,同事大多是步入中年的女性。以我現在的閱歷和心理狀態,似乎更能理解當初那些簡直哭笑不得甚至憤世嫉俗的人和事。偶爾想起,只剩了搖頭一笑:不知她們現在過得還好嗎?

  當初她們相對於我的優越感從何而來呢?她們有家有親友有一個比我大也比我有“價值”的社交圈子,還比我有錢。我住宿舍,除了同學就不認識什麼人,每月工資不到200元,只能維持自己的溫飽。相比之下,她們的優越顯而易見,她們當然可以表現這種優越,對我或者同情,或者炫耀———全看她們的心情了。

  惟有一樣是我可以驕傲的,我有大好的青春,那意味着機會和可能很光明的未來———當時我對此懵懵懂懂,現在看着小姑娘們那細嫩得可以出水的臉,和寫在臉上的躊躇滿志,才懂得嫉妒和心底的酸澀有時擋也擋不住。“你學的不是師範,怎麼會到中學來教書呢?怎麼不去電視台啊報社啊,那多好啊!”這樣小兒科的問題在我呆在那兒的3年中不斷會有人問起。最初每次提問都會牽動我心底的隱痛,有什麼辦法呢?但我仍然如實相告,後來我發現她們一問再問不是為了答案本身,而似乎只是不斷提醒我:我沒什麼背景,沒什麼社會關係,

  讀了名牌大學熱門專業又如何?也有人為我痛心疾首:“你看,當初你要認識我就好了,我的某個親戚的朋友的親戚是什麼什麼管事的,肯定能幫上你。”呵呵,不怕諸位笑話,起初我還真為自己沒有結識這樣的好心人而惋惜呢。待得一切明白後,我會以玩笑還之:“現在也不遲啊,麻煩您幫我介紹一下。”我表現出十二分的真誠和渴望,越發使她們的優越感膨脹:“那怎麼行呢,你調走了,回頭校長還不得批評我?”於是我們繼續共同獻身於教育事業。

  幾位老師們偶然心血來潮,邀我一起逛街的時候,差不多每次的開場白都是相似的:“咱們一起去買點衣服吧,老公說我最近都沒買什麼新衣服。”然後會說:“咱們也不多帶錢了,你們小年輕的也沒多少錢———每人就帶二三百塊錢吧,還不夠我老公工資的一個零頭呢。”她們當然知道,我一個月都賺不來那麼多錢。

  容易受傷的心總是很尖銳,幾乎下意識就能找到別人的“命門”,也算是一種自我保護吧,要不了多久,我就會輕鬆地對她們說:“那您先借我一點錢吧。”“那你就別買了嘛。”“那可不行。我姐跟我說了,年輕不美,老了後悔。她說,你年輕的時候隨便穿什麼都很漂亮,青春無價,可年紀一大,往臉上貼金子,身上穿銀子都找不回來了,所以我借錢也得穿漂亮衣服。”

  你想得出嗎?聽了這話,哪個中年女子都不會再有自信。看到她們臉上的落寞,我得意之餘,全沒想到自己也終會有青春逝去的一天。如今回想起來,正好以此自省,不斷調整自己,保持良好健康的心態,作為一個大姐級的同事,以及將來升級到阿姨級時,都要給自己找一個應有的位置,因為你自以為的優越,換個角度看,也許恰恰就是你的最短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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