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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讀搖滾的時代:當搖滾變成一個噱頭……
送交者: 王曉峰 2002年02月27日17:54:5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這是一個把任何東西都能誤讀的時代,我不知道這是否該把“功勞”記在發達的媒體和掌握話語霸權人的身上。這也是一個符號化的時代,符號變成這個時代版圖的座標,你只需把握住這些坐標就不會迷失方向,你只需要把符號寫在臉上,就不會成為時代的落伍者。這也是一個解構的時代,任何文化都面臨被解構與糟蹋的危險,文學、美術、電影、音樂等等當它變成一種流行或現象時,它不過是患上虛熱症的人臉上淌下的幾滴汗珠,瞬間便蒸發了。


  在這些文化現象中,一直想扮演主角但永遠被打進另類名冊的搖滾樂不可避免地遭遇到誤讀的命運。

  搖滾樂最初進入中國時,面臨的是誤解而不是誤讀,這和當年搖滾樂在美國出現時的誤解形成截然相反的效果——某些保守的美國人認為搖滾樂是共產主義顛覆美國的工具,而中國人認為搖滾樂是西方沒落資產階級文化對中國的侵蝕。以階級、制度的標準來定位搖滾使它變得里外不是,但恰恰是因為這一點,搖滾樂變得比任何有爭議的文化現象都更有魅力和生命力,因為它屬於青年,但這不是一個由青年決定文化屬性的時代,極富彈性的搖滾樂在中國青年心中紮根的同時,也由誤解逐漸轉變成誤讀。

  現在沒有人再以階級論來為搖滾樂定性了,隨着一個喜劇演員在春節聯歡晚會上演唱崔健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搖滾樂在中國終於徹底地變成什麼也不是了。

  搖滾正在變成一個噱頭。媒體對搖滾樂的開放與極不正常的熱衷,恰恰孕育着對搖滾樂的一場誤讀。

  誤讀之一,什麼是搖滾精神?

  關於什麼是搖滾精神,是大部分中國人陷入的第一個誤區。以前,為了證明搖滾樂不是洪水猛獸,我們從搖滾歷史上找出很多正面的搖滾精神範本來為“精神”二字做出解釋,但是這種蒼白虛偽的解釋隨着搖滾樂資訊的大面積傳播而變得幼稚可笑,我們可以說,“滾石”樂隊演唱《我無法得到滿足》是搖滾精神;約翰·列儂演唱《想像》是搖滾精神;吉米·亨德里克斯在現場用一把吉他演奏美國國歌以示反戰是搖滾精神;鮑勃·迪倫的《敲響天堂之門》是搖滾精神;邁克爾·傑克遜為非洲災民創作感人的《四海一家》是搖滾精神;科特·庫班在用一把手槍對準自己的腦袋時眼裡流露出對這個時代的絕望是搖滾精神……但是,我們似乎都忘記了一點,這是美國的搖滾精神,不是中國人的,這些例子不具備任何說服力。因為我們的搖滾樂手不能寫出《敲響天堂之門》,也沒有人敢對着自己的腦袋來一槍。那麼,議論這種搖滾精神就是一種空談。在過去的十幾年間,惟一能代表中國搖滾精神的就是崔健說過的那句“如果西方搖滾樂是洪水猛獸,那麼中國搖滾樂就像一把刀子”。除此之外,我們就再沒看到搖滾精神。但是,關於搖滾精神的爭論比搖滾樂本身的創作還要茂盛,對這種精神的爭論,早已偏離搖滾的本身。而中國人歷來綱舉目張的思維習慣卻非要給搖滾精神羅列出一個甲乙丙丁不可,在這種毫無意義的爭論中,搖滾樂本身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搖滾精神是什麼,在美國人眼裡,你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好了,如果你不同意別人的觀點,你可以自己找一種精神來支撐自己,沒必要去用自己的精神來否定別人的精神。因此,有多少個搖滾樂聽眾,就會有多少個搖滾精神。

  但仍有一批批新聽眾也加入到搖滾精神的爭論之中,使這種論爭的混亂變成了惡性循環。

  誤讀之二,以枳為橘與以橘為枳

  我們發現,文學、美術、電影乃至生活方式在東西方文化結合過程中最終都能“和平共處”,惟獨音樂在兩種文化碰撞中總是顯得不和諧。究其原因,最大障礙在於中國的音樂自成一派,沒有任何音樂的融合它也是完整的,重旋律不重節奏的五聲音階跟強調節奏與和聲對位的西方音樂在結合上,總是無法對位。尤其是當西方搖滾樂的表現形式被中國人接受之後,這種不和諧便顯得尤為突出。

  崔健是一個成功者,他把漢語的歌詞韻律、中國式的旋律與西方搖滾樂的和聲、節奏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除了崔健之外,更多的中國搖滾忽視了旋律、歌詞韻律、節奏與和聲之間的關係,僅僅注意到搖滾樂原始的形式,所以總給人南橘北枳之感。但是搖滾樂手並未因對搖滾的誤讀而警醒,相反,他們為自己能逼真地模仿某一類風格而感到自豪,中國搖滾以群體現象出現的時間至今不過10年,但是西方搖滾樂50年間出現的風格我們幾乎都嘗試過了。這種以枳為橘的做法,只能讓中國搖滾變得越來越不倫不類。

  而從欣賞者的角度來說,東西兩種文化的背景差異,尤其是語言上的障礙導致我們在對西方搖滾樂的理解上出現了極大偏差,搖滾樂的內涵在語言這道屏障前變成了貧乏的想像力和詞藻的堆砌,從目前國內流行的西方搖滾樂就能看出,偏重感官刺激的重金屬與注重形式化的另類音樂一直是聽眾興趣的焦點。雖然近些年在盜版的推波助瀾下,中國歌迷能聽到更多的搖滾樂,但是在接觸面上非但沒有開闊,反而變得越來越窄。

  誤讀之三,刻舟求劍的搖滾評論

  西方搖滾樂對中國的啟蒙始於上個世紀80年代,那時候他們能找到的相關資訊是六七十年代的西方搖滾樂,因為這二十年搖滾樂太具代表性,更能被對搖滾樂缺乏了解的中國人所接受,這也是為什麼搖滾評論界對《伊甸園之門》和《光榮與夢想》這兩本書推崇的原因。但事實上,隨着中國的開放,中國的流行文化與西方流行文化幾乎與時俱進,文化變得越來越多元,各種文化相互滲透、融合,很難說今天的中國流行文化到底具備什麼樣的屬性。中國搖滾樂也同樣如此,對於更多把科特·庫班奉為偶像而對鮑勃·迪倫一無所知的新一代中國青年,他們需要的是與時代生活更接近的東西。誠然,八九十年代西方搖滾樂壇確實沒有太多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號供中國人解讀,但用上個世紀60年代的搖滾精神來注釋當代人的生活狀態,總是隔靴搔癢,評論界變得越來越孤芳自賞,歌迷們潛在的從字裡行間尋求搖滾真諦的心態因這種刻舟求劍式的評論而愈加迷茫。

  這是聽搖滾的時代還是看搖滾的時代?是該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是該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每個人在發達的媒體面前都會變得是那麼無能為力。歸根結底,我們做得太少,說得太多。我們所面對並身處的就是這樣一個搖滾樂被誤讀而我們卻無能為力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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