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吃晚飯的時候, 牙醫打電話過來說看片子, 我最裡面一個牙有個洞, 讓我下周去補一下. 兒子聽見了, 問我牙怎麼回事. 我說, 牙被細菌吃了個大洞. 醫生補上後, 可以多用很多年, 不然就掉了.

兒子想了想, 感慨到, 咱們人如果能進化到掉兩次牙都能長出來多好. 我笑着問他, 那有什麼好.

"老了後還有一口好牙, 吃東西香, 不好麼?" 兒子想起他姥爺的牙都掉了一半了.

我故意跟他抬槓, 說, 也好也不好. 兒子追問為什麼. 我想了想, 說, 人類, 不論是被設計的, 還是自然進化的, 都需要新陳代謝. 沒有新人, 人類就滅絕了. 但如果老人不去世, 世界也負擔不了. 所以, 幾千年來, 幾萬年來, 無論多麼聰明, 多麼偉大, 多麼有權力的人, 統統死了, 為新人讓路.

兒子心驚肉跳地聽着, 不明白我葫蘆里賣什麼藥.

我繼續說, 人在小的時候, 生活非常美好, 又有各種精彩的人生和選擇在前面, 所以對死亡非常地恐懼. 兒子趕緊說, 我就特害怕.

我點點頭說, 我象你這麼大的時候, 也特別怕死. 這也是應該了. 生還未精彩, 死了太可惜. 但是, 隨着歲數的增大, 離死亡越來越近, 這種害怕和恐懼會越來越厲害, 這就造成了精神上的折磨.

自然, 用一種奇妙的方式來解決人的痛苦. 那就是剝奪人的享樂, 讓人走不動, 看不清, 聽不見, 說不出話, 吃飯不香, 混身疼痛. 當肉體上的痛苦上升的時候, 人對活下去的欲望就直線下降. 對死亡的恐懼就逐漸消失. 這是一種巧妙的平衡. 肉體上的痛苦解決了精神上的折磨.

所以, 對肉體痛苦的解決方案, 對人來說, 未必是個好的選擇. 我們一位朋友, 快90歲了, 身體極其健康. 突然被疾病擊倒, 很快去世了. 最後的數周, 他對死亡的恐懼, 讓我們看了都很為他難過. 如果他身體沒這麼好的話, 早有心理準備, 去的時候就平靜多了.

兒子問我, 那你現在不怕死了? 我說, 還怕, 但不如小時候那麼怕了.

兒子很難過, 那你要死了, 難道不想我和弟弟麼?  我笑了, 想當然想, 但如果無法避免, 那也無可奈何.

兒子有些生氣, 主要還是不甚理解, 說了句, 不跟你說了. 我看着他離開的背影, 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