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老漢（續）

    那天正在居民區的小街里散步，一輛四輪驅動的房車開過來停下，使勁按喇叭。我定睛一看，這不是過去的鄰居韓國老漢嘛。他見我張望，張口就問“你住在哪裡呀”，嗓門特高，英語的發音特別難聽，完全是“棒子味兒”。我說“您怎麼忘了？我們還是鄰居呢。”他就“噢噢”地拍拍腦門，然後就想起來了，跟着笑着朝我擺擺手，寒暄幾句，開車揚長而去。這老漢，才一年時光就把鄰居給忘記了。不過他還是看着我眼熟，所以才問我住什麼地方。

    韓國老漢老倆口從我們隔壁搬走一年有餘。我以前說過他們老倆口。最早是在這個公寓住，還是兩居室的住房呢。這個公寓兩居室住房租金相對便宜。我們那時搬進來想租個兩居室，結果沒有空房。看來這裡住兩居室的住戶都不想搬走。那時我和韓國老漢不認識，但他們老倆口搬家時我有看到。不想一年後再次搬回公寓和我們做鄰居。我很好奇，一問，韓國老夫婦是買了房子搬出去的。怎麼有一年後搬了回來？人家私事別去亂問。

    韓國老夫婦住隔壁，我們都喜歡種園子，相處得挺好，一晃過去兩年多。後來我們住的一大片公寓換了主人。新買下公寓的老闆雇了個阿爾巴尼亞人做經理。新經理一來宣布不許住戶在房後種園子。這讓我沮喪，但只能接受。我們只是租房子的；經理代表房主發話了，能有什麼辦法？

    我挺討厭這個阿爾巴尼亞人。他剛上任的時候狐假虎威的勁頭，看見孩子們在草坪上跑就喝斥，說不許在草坪上玩兒。我還從來沒見過公寓管理人員不允許孩子們上草坪的呢。新經理還特意來找我，鄭重其事地宣布，要我把菜園子都毀掉，把裡面的架子和站腳用的石板都扔掉，不然就罰款。我當然照辦，大有忍氣吞聲的勁頭。這個阿爾巴尼亞人當然也找到韓國老漢，要他也得如此辦理。老漢也只好照辦。日後我倆說到那個假模假式的經理都撇嘴。

    夏天快到的時候，我發現韓國老漢悄悄地又在他平掉的園子裡栽種了一行辣椒苗。猜測他是認為“毀園”這陣風過去了，於是再次種園子。他剛種上，阿爾巴尼亞人就來了。命令他立即拔掉。韓國老漢就買了些大花盆，把辣椒苗移栽在裡面。可阿爾巴尼亞人還是不依不饒。他說那些大花盆必須擺在老漢後門的水泥台上，放在草坪上會把草壓死。這下老漢生氣了。他什麼也不種了，揚言搬家。

    我認為他也就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們老倆口還真雷厲風行。很快在我們住的鎮子南邊的一個小鎮買了住房，跟着就搬走了。那個小鎮上有很多老年公寓，住房相對便宜。韓國老漢退休前是開雜貨店的，估計有些積蓄。臨走時他說，要在他新買的房前屋後想怎麼種地就怎麼種。

    嘿嘿，韓國人和中國人真是不太一樣。您看我，就“忍氣吞聲”了。菜園子毀了，背個照相機找別的樂子去。韓國老漢可好，非種園子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