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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透了的蘋果(28,29)
送交者: 楓雨 2004年08月17日15:01:33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二十八章

碧帆再去上班的時候,已經是九月十四日。徐潛不讓她去。可是碧帆堅持。說她已經給公司打過電話,說秩序恢復了。碧帆惦記着她的項目,她也惦記着海洋。不知道他怎麼樣?還有麥克,他有沒有脫離險情?

來到公司,她才知道了一切:麥克沒有從樓里出來。碧帆看着麥克緊閉的辦公室,心裡一陣陣抽搐。突然,她看到自己桌子上的小鑰匙,旁邊還有麥克走時的留言:“用完請留在你這裡。下午我回公司。”碧帆捏着小條,哭了。她想起這個小老頭的音容笑貌,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麥克真的回不來了。

公司里很沉悶,許多人還沒有來。來了的也都蹙着眉頭。碧帆看到前台的小姐羅斯眼圈紅紅的。碧帆知道以前麥克每次經過前台,總會和小姐說笑幾句,羅斯很喜歡麥克。

碧帆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不知道該幹什麼。她手頭有一堆急活,可是她現在不想去做。她拿起電話給海洋打過去,那邊沒有人接。

海洋沒去上班。他受了刺激。他越想越後怕。如果他晚出來幾分鐘,如果麥克不叫他去取文件,如果麥克自己去,那死的就是他了!一想到這裡,他的手心就出汗,一股冷氣就順着後背爬到後腦勺。

中秋節到了。碧帆特意從家裡帶來兩盒月餅。她把它們放在前台,然後群發了一個郵件給公司所有的人。她說,今天是中秋節,是中國人傳統的團聚的日子。那月餅就是團圓的意思。我誠摯地祝福大家,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能夠闔家平安!也對那些在悲痛日子裡的人們能夠儘快擺脫噩夢的糾纏。

海洋回到公司後,好像換了個人。變得沉默寡言。甚至和碧帆也不再神采奕奕地說話了。兩個人都沒有再提那晚上的事。碧帆想,也許是海洋受了刺激。所以就原諒了他的冷漠。

公司很快做了調整,碧帆的小組被拆了,又來了一個組長。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掛着一個新機構的圖表,那是羅斯做的。碧帆看着圖表,發現海洋被安置在以前麥克的位置上。這也就意味着海洋不光是個組長,而且會參與公司高層的會議,包括技術,人事等。

碧帆向海洋祝賀。可是海洋卻一點沒有高興。他說:“這有什麼?”
“可是看來,公司不是還很興旺嗎?”
海洋搖頭,說:“未必。因為911,我們那個項目沒有談下來。所以,現在公司前一個項目馬上要做完了,只剩下點維護的任務。公司如果到年底前還沒有單子,恐怕夠嗆。”
“有這麼嚴重?不是還在招人嗎?”
“哼!我和你打賭,很快要有人倒霉了。”


果然不出海洋所料,大約四個月後,開始裁人。頓時,空氣緊張起來,人人似乎不能自保。中午吃飯的時候,也都議論着這件事,沒有人臉上有笑容了。

碧帆也很擔心。她雖然一直兢兢業業,當時麥克曾許願要給她漲工資,可是,現在麥克不在了,新來的組長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很少注意碧帆。她自己一個弱女子,工作經驗也不多,若是在裁人,很難說不會到自己頭上。碧帆想到這,不禁傷感起來。她現在不知道怎的,變得很脆弱。

吃飯的時候,海洋說:“你不用擔心的,我們上次開會,老闆對你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再說,有我呢!”
這是自從911後海洋第一次說這種話,碧帆感到一股暖流,鼻子不禁酸了,差點眼淚出來。海洋看到了,嘆氣說:“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我們都是有家庭的人,也都是成年人。不能再胡思亂想了。只能把這份心思埋在心裏面。”

碧帆點點頭。沒說什麼。

海洋猶豫了一下,接着說:“不過,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放心,只要我在公司里,就決不會讓你走人。不過,哎!現在誰知道明天的事呢?你看,麥克和我,一分鐘前還在說話,一分鐘後他就……唉!”

碧帆抬頭看了他一眼。和理解地說:“你也不用太難過了,這也不是你的錯。”

“可是,我算明白了什麼叫命運無常啊!所以”,海洋突然提高了聲音說,“所以,人都得為自己活着!”

說這句話的時候,碧帆又看到了海洋眼睛裡的神彩,只是,裡面卻隱隱有一股冷氣,讓碧帆心裡不由得一哆嗦。

第二十九章

聖誕節到了。這一年的聖誕節並沒有因為九月的事情而推遲。人們漸漸忘記,或者是不願意提起,那傷心的事情。而是熱烈的準備着過節。享受,在美國,畢竟是排在第一位的。總統也要過節嘛!活人總要快樂,才對得起死者。這種信條,在中國人心裡不好理解,但生活總是為活人留着的,不是嗎?

雪松現在沒有工夫自怨自艾了。隨着兒子的出生,她忙做一團,暫時忘了自我。她現在真正懂得了什麼叫忙得“四腳朝天”。有一次她正在給小子餵奶,女兒就叫媽媽說要去拉屎,那是沒有商量餘地的,必須馬上執行,不然就有地毯上灑滿“地雷”的危險。而兒子吃奶又是急茬的,不能停,不然小子一哭起來,就象拉響了“警報”,能持續不斷地響下去。雪松把女兒抱到馬桶上,趕到兒子的屋子裡來,奇怪今天兒子靜悄悄的,平安無事。怎麼這麼乖,沒有拉警報?進門一看,兒子正趴在小床上往嘴裡塞着巧克力,吃得津津有味。哪裡來的巧克力?雪松仔細一看,原來是兒子拉的小屎球---不知道怎麼尿布掉了,幾個月大的小子,正在努力夠着往嘴裡塞!雪松大叫一聲,趕緊把兒子的手拽住,搶救兒子。還有一次,雪松在給兒子做雞蛋羹,剛把熱氣騰騰的雞蛋羹用夾子端出鍋,女兒從後面跑過來,一頭撞到雪松腰上,本能地,雪松趕緊把雞蛋羹的碗往前放,結果,碗倒在地上,整個扣在雪松腳面上。雪松的的腳上立刻起了泡。她的火氣騰地升起來,可是,她看看嚇壞了的女兒,沒有發作。眼淚卻在眼睛裡轉。

這些事情在雪松經常發生,成了家常便飯。每天白天,她都想在打仗一樣。到了晚上,好不容易給兩個小孩子洗澡睡了,已經是精疲力盡。倒在床上,她的頭腦卻異常清醒。自從有了老二之後,雪松發現自己的肉體更加饑渴,她希望得到丈夫望年更多的愛撫。現在,她經常主動向望年要。可是她卻感到望年好像不象以前那樣貪婪了,他總說“你辛苦一天了,還不累嗎?”語氣中透着關切,可雪松卻聽出了一種搪塞,一種心不在焉。怎麼啦?難道他已經老了?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雪松又把頭靠在望年的胸口,手指輕輕在他身體上 滑着,試探他的反應。漸漸的,望年興奮起來,他的喉嚨里發出沉悶的聲音,他的手開始在雪松的胸口游移。雪松很快就被挑逗起來。望年突然一翻身,壓到雪松的身上。他的動作開始劇烈起來。雪松呻吟着,說:“噢!望年,你真好。”望年不說話,卻在不斷加力。雪松的身體已經很熱,她的頭腦卻還沒有,她說:“望年,你還愛我嗎?”
“當然。”望年含糊地說。
“那你請個保姆吧,我是在在家呆的煩了。”
“怎麼會煩呢?兩個孩子多可愛,你怎麼說煩呢?”望年沒有停止動作,他正在越來越興奮。
“我想去上學。”
“上什麼學。在家給我看好兩個孩子,才是我的好老婆。”
雪松生氣了,她一下子把望年掀翻。
“你幹嗎?”望年大叫一聲,他是又驚又氣。
雪松冷冷地說:“你是不是想讓我幫你生一大幫孩子,看一輩子家?”
望年這時候也來了氣,他突然覺得一向溫柔的妻子怎麼變得像個母夜叉,不可理喻。他生氣地說:“你想怎麼樣?當初你嫁給我,不是就看上我的綠卡了嗎?”
雪松聽了這話,傷心極了,原來他把自己看成這種人!她的眼淚馬上就要噴薄而出,可是,雪松把它們強咽回去,憑心而論,自己當初也確實是為了嫁到美國來啊!既然望年把話說出來了,也不能怪他這麼想。於是雪松停頓了一下,讓自己的穩定一點,儘量用平靜的語調說:“你是不是和她還有來往?”
“誰?”望年在說了剛才的話後,已經後悔了。這時候聽到雪松這樣問自己,他心裡一驚。
“你的前妻。”
望年沒有說話。雪松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刷地下來了:“望年,今天咱們索性就把話說開了吧。當初我是看上了你的綠卡,我想到美國來。可是,你知道我曾經是一個心高氣傲的女人。可是自從嫁給你,我並沒有怨言啊,這麼好幾你年了,我並沒有對不起你吧?好,就算我們當初沒有愛,都有各自的目的才結婚的。可是,看在我為你生了兩個孩子的份上,請你不要再騙我了!”雪松開始大哭起來。

望年的心也很難受。他知道當初雪松看上的不是自己,是自己的身份,可是,他是愛雪松的,尤其是雪松為他把孩子和家都照顧的這麼好,他怎麼能不感激呢!他相信雪松也是愛自己的,也許開始沒有,可是,自從雪松作了母親,她的性情改變了許多,這些望年都看出來了。可是,她問的問題,怎麼回答呢?他不想傷害她。然後看着雪松哭得這麼傷心,他的心也在流淚。有人說夫妻之間應該有一些自由的空間,才能更和諧;有人說夫妻之間應當毫無保留,才能更圓滿。望年,這個經歷了兩次婚姻的男人,卻不知所措。

他摟緊雪松,說:“你真想知道?”
雪松點點頭。
望年咬咬牙,說:“好吧,我都告訴你。”望年猶豫着,雪松看得出他是在下決心。終於,他開口說:“我曾經失業了三個多月……”
“什麼?”雪松大吃一驚。“什麼時候?”
“就在你剛剛懷老二的時候。”
望年於是告訴了雪松一個故事。

在雪松剛剛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望年的公司裁人了,望年在名單裡面。他沒有告訴雪松,怕她着急影響胎兒。他於是還是每天早上出門,晚上回來。其實是去找工作。他打了很多朋友的電話,也發了好多求職信。可是,由於望年的職位很高,他不可能屈尊一個起薪很低的工作,再說,那也無法養活雪松和孩子。可是,望年的年齡又成了他轉行的障礙:誰會去雇一個半老頭子而放着年輕的,要錢少的不要呢?結果,一個月,望年一無所獲。賬單可是不會發慈悲,房子的貸款,電費水費煤氣費,孩子的開銷,一家子的吃喝拉撒……兩個月後,望年開始感到吃緊,他的錢多數在股票上,而現在都被套在裡面了。眼看銀行里的存款嗖嗖地下降,望年心亂如麻。他猛然想到一個人,這個人在加拿大做進出口生意,很是發了財。而且,望年知道,如果他開口,那個人一定會幫他。可是,他遲遲不敢開口,直到三個月後,他是在支撐不住了,才不得不給那人打了電話。

那個人,就是望年的前妻,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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