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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看不見的城市
送交者: 陳舊 2004年08月20日16:52:4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現代奧運會在百年之後終於回到起點。希臘,或是雅典,這樣的名字念在嘴裡總叫人心裡沒來由地一跳。即使已經是看不見了,那樣以完美為註腳的城市,任誰也會惶恐一下吧。

  希臘,位於巴爾幹半島最南端。北同保加利亞、馬其頓、阿爾巴尼亞相鄰,東北與土耳其歐洲部分接壤,西南瀕愛奧尼亞海,東臨愛琴海,南隔地中海與非洲大陸相望。海岸線長約15000公里,領海寬度為6海里。典型的亞熱帶地中海氣候,夏季乾燥,冬季溫濕多雨。

  一直以為,卡爾唯諾在《看不見的城市》裡,對希臘有過很深的追述,《荷馬史詩》、神話傳說、城邦理想國、各大哲學流派、理性悲劇——凝視文明的虛空,產生出諸多真實與幻象交匯的瞬間:“你想講述這件事物,可是所有傳說已經把你的詞彙給封住了,你只能重複那些傳說的話,卻講不出自己的話來。”

幾千年下來,偉大的希臘文明已被擅長遺忘的歷史強行縮身,成為一隻向後的眼睛,當初的仰望變成回憶,以致於每個細節都充滿了鏡頭感。去過希臘的友人說,在那裡,你會覺得自己是在某部影片中漫遊!事實上,現代希臘人非常尊重電影藝術,他們曾經把女演員瑪蓮娜·梅高麗推上文化部長的位置。他們有着天真與滄桑、脆弱與堅韌的相反氣質。這,同樣體現於希臘名導安哲羅普洛斯(Angelopoulos)的電影中。

愛情篇:《痴漢嬌娃》、《我的巨型希臘婚禮》

  由於肉身之重與宿命觀念,希臘神話中充滿了各式各樣的愛情悲劇,比較平靜的好像只有月神黛安娜,集美麗、忠貞於一身,懂得愛情真諦,對一個牧羊人都會全心全意為對方的幸福努力。文明的生命力滲透到現代希臘人的血液里,卻沒有為他們解開愛情的詛咒,就在幾天前,一對希臘運動員情侶在雅典雙雙跳樓自殺。但在對愛情純粹的信念引起的悲劇之外,希臘電影中的愛情故事基本上不會與金錢、人情、家庭壓力等掛鈎。

  影片《痴漢嬌娃》講述了一個灰姑娘的愛情故事。俗艷放蕩的希臘女主角以自己的方式快樂地生活着,卻偏偏遇上一酸文假醋的美國男子,想把她改造成淑女,以便有機會嫁給王子過上流社會的生活。在發生了一系列尷尬的事件後,女主角後來直接把一堆名畫、名曲、高雅家具從陽台上扔了下去,在碼頭工人的歡呼和簇擁中回歸本色。

  至於《我的巨型希臘婚禮》,在一個傳統的希臘家庭里,女主角托拉被教導人生的三大目標是:嫁個希臘人,生一群希臘小孩,然後把每個人都餵飽直到生命最後一天,以至於30歲了感情依舊一片黯淡,直到她遇上了英俊的高中英語教師伊安。為了使自己被這個希臘大家庭接納,伊安經受了巨大的考驗,而托拉所做出的努力也不少……最終,他們步入教堂,舉行了一個“巨型希臘婚禮”。

風景篇:《碧海藍天》、《月光提琴手》

  在深得許多人鍾愛的歌曲《I’ve never been to me》中,Charlene描述她所經歷過的、天堂般的回憶之一,是“啜飲着香檳酒,揚帆穿梭在希臘的小島間”。除了大量的寶貴文化遺產,由於地形複雜,希臘的自然景觀多種多樣,這當中最著名的當屬愛琴海,它的藍色純粹而深邃,如同一塊藍寶石,在不同的陽光照射下,會呈現出變幻萬千的色彩。讓人想起杜拉斯的一句話:“這篇小說中主人公的藍色圍巾是怎樣一種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秘密快感放大了愛琴海的夢幻氣息。在它曲折的海岸線上,有着眾多天然港灣和島嶼。平緩寧靜的沙灘、華麗的島上建築、威尼斯情調的酒廊、火山斷層的天然景觀……

  因此呂克·貝松要來這裡拍攝電影《碧海藍天》,用外在的環境為內在的精神氣質伴奏,在人與自然的和諧中,緩和主人公雅克因為與現實社會完全割裂,而可能帶來的捏造感。對於雅克來說,大海是他的天空,而陸地,卻是會讓他窒息的海水。所以,最終他潛回大海,撫摩着海豚溫柔的背部,死亡變成美妙的自由。

  另外,曾獲意大利里斯歐洲影展大獎和俄國金騎士電影獎大獎的《月光提琴手》,也花了大量鏡頭捕捉迷人的愛琴海美景,在通感手法上切入音樂世界,進入眼疾惡化的十二歲小孩克里斯多的心靈世界,最終完成小提琴式的旅程,憂傷而溫暖。

政治篇:《尤利西斯生命之旅》

  嚴格來說,安哲羅普洛斯的《尤利西斯生命之旅》是一部政治歷史引起的鄉愁片。電影追溯了美籍希臘導演“A先生”一次奇異的生命之旅。為了找尋幾盤失落的馬那卡亞兄弟製作的電影膠片,“A先生”穿越巴爾幹地區。跟隨着“A先生”凝重的步履,我們遇到了幾個不同的女性,她們在他生命的某一部分存在或可能存在過;與此同時,政治的陰影如影隨行,在安哲羅普洛斯的鏡頭下,是無邊際的水,海、波或者是雨,迷茫的讓人失去方向。導演用真實、虛幻交錯的手法對巴爾幹島諸國的複雜歷史和分裂現狀作出各種反省,最後在遭受戰火摧殘的塞拉耶佛找到了答案。

  1995年,《尤利西斯生命之旅》與戛納電影節的金棕櫚失之交臂。一個女子在巴黎寫道:“安哲羅普洛斯沒贏得金棕櫚獎,我也為他哭泣,”她還說“然而世俗的寵幸及榮耀於一個藝術家不是蜜汁,更是刀劍毒藥啊!將整個塵世拋棄在後,繼續工作,安哲羅普洛斯!”同年,她寫完《蒙馬特遺書》,用利刃刺胸,死在巴黎,時年二十六歲。

生活篇:《香料共和國》

  “生命不能沒有香料,就像不能沒有太陽”、“肉桂像女人,甜蜜帶點苦澀,讓人又愛又怕”、“辣椒像太陽,熱情帶點火爆,讓人愛得發暈”,這些口語化的台詞會讓你以為《香料共和國》是部搞笑片,但其真正用意卻是在歷史和政治的爭議元素中,通過充滿誘惑的美食烹飪儀式,從生活的層面呈現“陌生化”的雅典,並隱喻國家認同與個人情感的困境。

  《香料共和國》由迪索·布麥特斯(Tessos Boulmetis)導演,描述一個小男生懷念爺爺的心情,也上演希臘上千個家庭被迫分離,渴望回歸溫暖家園的真實故事:生長於伊斯坦堡的少年凡尼斯,童年世界充滿了各式各色的香料,外公經營的香料店是夢想的寶庫,洋溢着驚奇和歡樂。但是土耳其和希臘間撕裂族群的戰爭中斷了一切,凡尼斯被迫舉家遷往國籍上的故鄉——雅典,硬生生地與外公離別。面對雅典,凡尼斯一家人並沒有回到故鄉的感覺,周遭不信任的眼光,讓一家人更覺得身份錯亂,荒謬嬉鬧中帶着傷感。凡尼斯選擇躲進廚房,實踐外公的香料哲學,用食物在記憶上加料……

  這是一部美麗、可以化解政治對立的電影,劇情相當溫情。影片無意中消解了希臘遙遠神話,還原了希臘人在生活中的樣子:他們的價值觀、生存狀態、人際關係……因此在2003年希臘影展中榮獲包括最佳影片、導演和劇本等八項電影大獎。

神話篇:《俄底浦斯王》、《黑人奧菲斯》

  悽美動人的愛情故事、壯美雄闊的戰爭場景;激情太陽神阿波羅的風流韻事、真善美女神維納斯的綽約丰姿、奧菲斯彈豎琴讓讓頑石點頭的英雄柔情、大力神兼宙斯私生子的赫拉克勒斯……希臘神話將世界理想化、社會詩歌化、人生藝術化,奠定了希臘文明的基礎,也為整個西方文明系統提供了原生的乳汁,正如雪萊在其1821年出版的詩集前言中所說的:“我們的法律、文學、宗教和藝術都起源於希臘。如果沒有希臘,我們現在還可能蒙昧、無知、與野人無異。”在古代希臘人的想象中,宇宙萬物都擁有生命,他們崇拜英雄豪傑,因而產生了許多人神交織的民族英雄故事,通過口耳相傳,最終在公元前七世紀由大詩人荷馬整理記錄下來。有人說,讀懂了希臘眾神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與愛恨情仇,你就可以看到整個人類世界的善與惡。

  近五十年來,取材於希臘神話的影片起碼有上百部,今年就有《特洛伊》和《木馬屠城記》。曾獲1959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影片《黑人奧菲斯》,改編了神話中奧菲斯違背諾言妻子成石的悲劇故事,以現代的巴西第一大城市裡約熱內盧為背景,主要人物都換成了黑人,故事的結構基本沒有變動,主人翁奧菲斯現在的職業是電車售票員,在狂歡節的狂熱氣氛中,他誤殺了心愛的女友歐律狄克之後,永失所愛的奧菲斯為了陪伴女友,走向了通往陰間的道路。而傳說中的那條毒蛇在片中卻化身為奧菲斯因嫉生恨的前女友,更加增添了影片的宿命悲劇色彩。

  1967年,意大利著名導演保羅·帕索里尼完成了《俄底浦斯王》的劇本,講述的是希臘悲劇詩人索福克勒斯所言的故事為了突出悲劇的永恆和普遍性,帕索里尼將故事的發生時間置換到了現代,並且融入了大量的現代音樂,在宿命的陰影擺布下,俄底浦斯是拒絕理性反思從而走向自我毀滅的現代人孤獨寫照。

人文篇:《永恆的一天》

  安哲羅普洛斯個人氣質強烈,是公認最具“詩意”的導演。他的影片往往以希臘深厚的民族文化積澱為創作根源,寓言式故事的講述中,滲透着對民族、生命、時間和愛的沉思,憂心忡忡地凝視着。他用標籤式的長鏡頭探詢着人的靈魂居所,不是海德格爾一廂情願的“詩意棲居”,而是在當代希臘人生息、處境、未來相關的現實環境中,呈現漂泊、追尋的宿命,內在與外在的放逐——“當我回來,就是再度出發的時候。”

  《永恆的一天》講述一個老詩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天中的告別和回憶,但和一個阿爾巴尼亞男孩偶然的相遇改變了他的一生,在純淨的生命之愛中,體驗到突破有限詞語的超脫,以及和命運的和諧。故事發生在一個小島上,除了天空、愛琴海、建築、詩歌這些具有希臘精神象徵的事物,我們還可以看到婚禮、街道、邊境線、生活場景、社會百態等人文景觀。在這部影片中,需要強調的還有女作曲家海倫·卡蘭德蘿的配樂。

  卡蘭德蘿的音樂大多取自希臘民間音樂素材,帶着希臘大地的潮濕與清新,精緻而毫不做作的配器使這些富於表現力的巴爾幹民間曲調更加凝練含蓄而深具穿透力,不事渲染卻絲毫不曾減弱的悲劇力量,正如安哲洛普洛斯所承繼的希臘史詩和悲劇的厚重傳統。卡蘭德蘿的音樂有如山間林中的涓涓細流,“別離”與“永恆”的主題旋律緩緩地追隨着亞歷山大的生命足跡。在鋼琴、弦樂器、木管和極富地域民間色彩的手風琴上流動,摻雜着記憶的憂傷,嘆息聲隱約可辨。就像她說過的話一樣:“這是我的宿命,無論我旅行到哪裡,希臘總是緊緊纏繞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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