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藍                 

             (一)   午夜巧遇           

一大早起來，喬對着藍心說了句“緣份盡了，我們分了吧！”象打一個響指般簡單隨意，人也迫不及待的衝出了大門，消失在寒風吹拂的細雨之中……

多少年前，都還是不太諳世事的時候，他就發誓，她是他頭上永恆的月亮，是他前世、今生、來世永遠的唯一。他們一起衝刺高考，他們一起出國留學，他們一起租下了這處有着哥特式建築的溫馨的小屋，一個漂亮迷人、一個瀟灑師氣，出現在哪裡都是甜甜蜜蜜的一對，的確是同學們心中最令人羨慕的高掛的“月亮”情侶。

可現在情沒了，心醉了，在這個每個家庭都熱鬧、充滿溫馨的聖誕前夕。就這樣甩下一句話就走了，這是當初自己深愛着的人嗎？藍心連自己情感的標準都無得無懷疑了。

 他走了，這個家還有什麼意義嗎？她也不想呆了，家中每一處都有着他倆溫馨的回憶，此時此刻刺痛着她的心，她迷迷糊糊、高一腳低一腳的走了出來，天有些冷冽，風也有些刺骨，整整一天她在倫敦大街上從這個街徘徊到那條街，天空中的雪花扭打着飄然而下。

藍心將羊絨大衣裹緊了又裹緊，依然感覺到不知是從心底里還是從地底下生出來的寒意，生生的刺得她很痛。

前面有一家餐館，寬闊的門庭，桔黃色的燈光，從前來過的，和他。

她不想進去，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門口，人是多少奇怪的動物啊？內心裡她沒法一下子忘記他，沒法忘記從前的點點滴滴。

她忘不了他，心中的那絲痛楚瘋一樣的發了芽越想忘記越是拉扯得更長更痛。

以前她坐的座位，空着，燈光柔柔的，暖氣開得很大，暖洋洋的，此情此境讓她一進來就開始後悔，想退回去，她不想回憶從前，她不想再想起他。

    腳步有些飄浮着，進退兩難之時，一位先生搶在她的前面為她拉開了緊緊的彈簧門。

她烏黑的大眼睛從高高的圍脖里抬起，看到的是一雙調皮可愛的臉，她輕輕的用英文說了一句：“Thanks”。

“為什麼不去喝一杯呢？”笑笑中有些壞，在英國，這樣的人，藍心見得多了，可這次不同的是他說的竟然是中文，而且相當的標準，讓藍心有些吃驚。

喝一杯就喝一杯，一醉方休不是更好嗎？這齣來不就是想喝個痛快、借酒消愁嗎？

藍心說：“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他說着同樣的話，好象很能喝的樣子。

藍心和他一起又一次走進了這家餐館，環顧左右，她走向她喜歡的臨窗的位子，將裹在大衣和圍巾中的自己掙脫出來，同時也將緊繃的頭巾解開，瀑布似的長髮傾瀉下來，人們見到的是一位絕色的東方美女。

藍心隨手將大衣、圍巾輕輕地一折，搭在旁邊的椅子上。

 藍心這時才認真的打量面前的他：藍色的大眼睛、棕黃的頭髮有些捲曲、高大健美的身軀，是典型的西方人，怎麼看都是一位美男。

 為什麼能說如此好的中文？這勾起了藍心對他的興趣。

    他望了望窗外，又望了望她，他調皮地學着可能是他以前的老師的樣子，想了想說了一句“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他邊說邊舉起了酒杯，笑笑地做了一個要飲酒的樣子，讓我們來學你們的古人借酒消愁吧。

總之，他說這樣的話很滑稽搞笑，藍心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這時，他向侍者要了一瓶紅葡萄酒，將那杯紅葡萄酒遞給她時說道：“我在香港出生，在香港長大，香港大學畢業，我的中文怎麼樣？”。

舉杯，各自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我的中文名字叫麥，可以吃的麥子的麥！”他同時也做着老黃牛吃麥子的樣子，動作有些誇張。

“你呢？你叫什麼？”

“藍心”，她抬眼看了看他，將身子往後靠了靠，有夢幻的感覺，剛走了一位喬，又遇到了一位麥，藍心有隱隱約約的預感。

藍心接着輕輕說道：“難怪你中文那麼好呢？”

“詩也背得不錯！”藍心一說他好，給他打了氣似的，他越發來了勁。

“葡萄美酒夜光杯，來為我們的相識乾杯”，他說道。

     “乾杯！”藍心一口就幹了，嫵媚地笑一笑，“能說一說葡萄酒嗎？能說一說讓我們中國人為之瘋狂的拉菲嗎？”

讓我慢慢地說給你聽：

     拉菲酒莊，全名:拉菲·羅斯柴爾德酒莊。

     該莊出產的葡萄酒是享譽世界的波爾多葡萄酒之一。 拉菲酒莊在法國官方葡萄酒排名中，是位列第一等(Premier Grand Cru)的五大酒莊之一，與瑪歌酒莊，拉度酒莊，木桐酒莊和侯貝酒莊共享該殊榮。

     其中Lafite是取名自“la hite”，是中世紀南法方言，意思是小山丘。

     拉菲(Lafite)酒莊，作為法國波爾多五大名莊之一，有着悠久的歷史。1354年，創園于波亞克村。拉菲酒的花香、果香突出，芳醇柔順，十分典雅，被稱為葡萄酒王國中的“皇后”。1855年，法國政府對葡萄酒名莊進行了迄今為止唯一的一次評級，位列第一級的名莊有4個，拉菲排名第一。雖然歷經幾個世紀的變遷，拉菲酒莊一直持守着虔誠的釀酒精神和嚴格的工藝標準，把拉菲紅酒作為世界頂級葡萄酒的質量和聲譽維持至今……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輕彈了一下他手中那亭亭玉立的鬱金花型的高腳杯，想收回話題，回到現實中來。

“這酒同樣產於法國的波爾多，起碼貯存了十年，酒質纖細，高貴雅致的果香，暗香浮動的纏綿。如絲絨般滑過你的舌頭的柔情，這樣的感覺象什麼”。那雙藍色的大眼睛一譚深水似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有一絲羞澀的紅暈不經意的滑過藍心的臉，她下意識的往下靠了靠身子，她不想讓他發現什麼。

他為自己和藍心各倒了一杯酒，喝得很開心的樣子，酒不醉人人自醉。

或者說他真的可能有些喝多了，接着說：到葡萄成熟的季節我開車帶你去法國波爾多莊園，我們買一車的好酒回來，我們品酒吟詩如何？

窗外，風大了，雪花卻大朵大朵的在空中來來回迴旋轉。

    有薩克斯甜蜜的鄉村音樂忽高忽低從外面漂過來，藍心心不在焉的樣子讓麥有些失望。

麥給自已又倒了一杯酒，同時也將藍心的杯子倒滿。

藍心連着喝了三大杯，酒的確是美酒，越喝越想喝，越喝感覺到越好，人輕漂漂的，有人說過喝酒喝到一定的程度，有一個臨界點，過了這個臨界點，就會喝出快感，思緒萬千，隨之詩情大發。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流，更與何人說”

一口氣將柳永 《雨霖鈴》背過痛快淋漓。

同時心裡的恨絲絲縷縷的開始發酵、瘋長如春季雨夜的藤蔓。

   “失戀了嗎？”他本不想過問她個人的問題，看着她痛苦的樣子，麥還是問了。

一沫淡淡的幽傷略過她的雙眸，這正好問到了她的痛處，藍心沒能忍住，大朵的眼淚樸素素的滴下來。

藍心不顧一切逃也似沖了出去，藍心雖然有些醉了，但心裡明白，有些路是只有自己一個走的，有些事是只有自己一個人扛的。

天色漸晚，此時，風更加大起來了，裹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在天空中飛舞。

麥拿着她的大衣緊緊跟隨在後面，“外面太冷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一定會喜歡的！”

“我跟你走？讓我跟你走？”藍心酒醉心明，想一想，走了一個讓她傷心的喬，這倒來了一個多情的麥，還說要帶她去法國，多少有些可笑啊。

“你們太好笑了，你們太好笑了！……”借着酒勁越說越來氣，越說越傷心。

此時此刻的藍心真的醉了！

一會笑着,一會兒哭着,和着眼淚胡言亂語地繼續說着，兩三天了沒有吃什麼東西，喝了這幾大杯紅酒，醉醉的被外面的涼風一吹，沒兩分鐘，喝的紅酒全部吐出來了，人也歪歪歪斜斜的倒了下去……

當她醒來時，屋子裡暖暖的。麥在她身邊坐着，深情的看着她。

藍心微微一震，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霧一般的眼神看着麥問他：“我怎麼了，這是哪裡？”

“這是我家，嚴格的說，這是我爺爺奶奶家，奶奶是中國人，很多年前來到這裡學習油畫，認識了我爺爺。你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藍心一睜開眼睛就感覺到很不一樣，屋子很大，牆壁上掛着的畫都很精美，

藍心環顧左右，滿屋子的油畫和高檔的家具，藍心想起來走一走，畫曾經是她的生命的至愛。

我帶你走走，你一定會喜歡的這兒的，麥攬着她的腰，眼睛裡全是深情和關愛。

大廳里有一幅畫，藍心看了許久，許久。

麥說：“這是我奶奶自己畫的，是她本人，當年的奶奶很漂亮，不是嗎？”

“你奶奶是中國哪裡人？”

“這個，這個不知道，如你想知道，人可以去問一問。”

 藍心想說什麼可欲言又止。

     麥為她倒上一杯茶，並且將音樂打開，依然是甜蜜的薩克斯鄉間音樂。

     “做我的朋友吧。讓我好好的照顧你！”

那夢幻般的音樂繼續如痴如醉，藍心說她很想好好睡一覺，這一天她的確是太累了。

他將她帶回臥室，輕輕地將嘴唇貼在她柔軟香甜的唇上，只是輕輕地點一點。

窗外風停了，雪也停了，一會兒藍心甜甜的睡着了。

    等到麥第二天醒來，只有藍心的一紙留言，歪歪斜斜地寫着：“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