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年春天在秀才府上，阿Q因為耐不住騷，毛手毛腳地跪求吳媽跟他睡覺之後，缺德的趙家狠狠地擺了他一道，阿Q從此光了膀子，夜無鋪蓋地混了幾日，心裡鬱悶總是無法排遣，後來總算在破籮筐里找了件破夾襖披着，失去褂子的恥辱漸漸拋到腦後。

“媽媽的，褂子就算給兒子穿了，反正也要扔掉的，夾襖還暖和”他揮了揮裸露的兩臂，一股力氣似乎從腰眼裡冒出來，慢慢地不免又有點喜悅起來。

阿Q最後去了城裡，吳媽事件之後不再有人請他做短工，舂米犁田不必說即使補個牆洞，埋條條死狗這樣的爛活都沒人找他。阿Q也試着出去打聽，走近人家門口探頭探腦的時候，總是出來一個男人象趕叫花子似地：“去，去，去，沒你的活。”還總要在背後追加着唾一口。最傷阿Q自尊心的是女人們，連雞皮鶴髮的鄒七嫂見了他也像少女一樣慌張地急急奔開。

“媽媽的，這日子沒法過了。”

阿Q痴痴呆呆地坐在土谷寺的台階上，望着落日餘暉下的未莊六神無主地煩惱着。他又想到了吳媽，眼裡心裡都是吳媽身子一前一後搓洗衣板時顛上顛下的那肥臀。“那女人還是對我好”阿Q禁不住這樣想。吳媽哭了幾天，後來去了城裡，於是阿Q也打定了去城裡的念頭。和未莊大多數人比，老實說阿Q還是很勇敢的。

阿Q是在天亮前離開的未莊。身上的破夾襖的扣子都掉了，敞開的肚皮涼嗖嗖地，就隨手撿了根草繩朝腰裡一系，順便把餓癟的肚皮也壓的舒服了一些。他便是逃也似的走的，肚子裡只有前一天從尼姑庵里搶了吃的幾塊蘿蔔，但走到村口的時候他還是逼着爽子唱了句—我手執鋼鞭將你打打打。。。，雙眼梢學着戲裡的樣子拼命朝上吊着，一副凌然的神氣。

城市比未莊大多了，集市上人來人往，街頭巷尾每個角落都是大呼小叫翻着白眼的有錢人。阿Q十分惘然地行走在人流里居然有些失落，這裡沒有了未莊人朝向他的視線，雖然那些多數是譏笑和鄙夷，但畢竟是種關注。而城裡人則不同，全然不把眼光瞅他一眼，這種輕視無疑是很大的冒犯。更使他失望的是這裡找不到可以容其棲身的土谷寺，於是阿Q頭一天就對城裡沒有了好印象。

“媽媽的，跟未莊比這破城算個屁”。

但即使是個屁，阿Q還是呆了下來。其實這世界上講這種言不由衷屁話的也不是阿Q一人，不過他倒是開了這類的先河，從此引領風騷近百年。

阿Q最後還是去找了吳媽，在未莊時便聽說她在白舉人府里幫傭。

舉人府坐落在咸香居大酒店不遠的大街上，門口兩尊石獅子圓瞪環眼惡狠狠地怒視着阿Q，阿Q雖然心裡犯怵還是壯着膽子敲了門，他也把腳前後分開，做好了萬一有惡狗出來拔腿就跑的準備。

“你找誰？”門房是個面目和善的老頭，滿臉狐疑地打量着阿Q腰裡的草繩。

“偶，偶，偶是阿Q。”漲紅了臉阿Q擠出這麼句話，當真覺得不妥，別人也沒問他名字。

“你找啥人？”

“偶找吳媽，偶是她老鄉。”

善良面孔的門房拿眼睛上下大量了阿Q幾眼，吩咐他等一會，就關了門回了進去。

“儂還來尋偶作啥。。。”一會功夫吳媽走了出來，眼泡紅紅的，像似上次哭過後就沒有恢復過來。

“吳媽，偶。。。”怕阿Q再說跟儂困高，吳媽的臉別向一邊隱隱地有點泛紅。

“吳媽，偶餓了，介格兩天沒有飯切”阿Q一急冷不丁來了這麼一句，渾濁的眼珠上蒙了一層霧氣，悲慘的令人婉拒不得，此時肚子也咕嚕咕嚕配合着叫了兩聲。

吳媽到底是個好良心的女人也不多說，回進門裡，一會兒拿出一個灰瓷盆子，裡面裝了一點剩飯，一掛臘肉，幾根鹹菜，手裡攥着半個煮了的土豆，塞給阿Q。

阿Q雖然餓的慌，本意卻不是為了一頓飯而去。總覺得吳媽在或許白舉人府里可以給找分工做做。吳媽也確實去問了，管家的老明出來看了，覺得阿Q太髒，恐怕舉人老爺厭煩，就找了個近期不招工為由打發了他。

阿Q怏怏地離開了白舉人府，天很快黑了，又下起了濛濛細雨。阿Q的兩臂感覺出陣陣涼意來，不由得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

黑暗裡，有個身材曼妙的可人兒從阿Q面前飄然而過，張大細眼一看，原來是靜修庵的小尼姑。阿Q立刻飄飄然來了精神，阿Q自打上次摸了小尼姑的頭並扭了伊的頰，還經典地道出那句：“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的曠世明言後，便把小尼姑列入了手下敗將之列，眼前黑燈瞎火的自然膽氣更壯。

“禿兒，給老子站住！”阿Q這陣凶神惡煞起來。

那可人兒如似聽不到說話，還是照直了前行。見小尼姑毫不理睬自己的威武，阿Q心裡那火蹭蹭地往上冒，一個餓虎撲食，右臂拐住了禿兒的細脖子，左臂思着襲胸，卻突然打個折扣環着了細腰。

“怕”一聲脆響，一記生活結結實實地敲在阿Q腦門上。

“趙太爺，饒命，啊，饒命。。。”以為又是秀才家的大竹槓子，上次為了護腦袋，啪地被打在指節上要命地疼過，阿Q這回便不敢招架，只是鬼哭狼嚎地討饒。

“喂，叫花子，什麼他媽的趙太爺，是老娘，嘻嘻”

阿Q睜眼抬頭，剛剛顯然是南柯一夢，妙的是雙手竟然捧的一雙大腳，一個雞皮鶴髮五十來歲老太婆的一張黑臉。

“大腳，這大腳老娘們，晦氣，呸呸。”

“化兒，說什麼呢，老娘叫你知道厲害”啪啪，瘌痢頭上又被吃了兩記生活，便有了三個小包。

阿Q一看這太婆的模樣，知道不是好欺的嫩兒，便欲翻身揚長而去，卻哪裡走得脫，剛欲立起，一個趔趄撲倒在地，被大腳老太抓住了褲頭朝後一扯，刺啦，半個屁股在黑暗裡見了月色。

“哈哈哈，叫你抱老娘的大腿。”啪啪，屁股上也被毫不容情地來了兩記，立刻火辣辣地起了兩道紅槓。

阿Q是迷信的，這時很是害怕起來，生怕是冤鬼纏人，想逃跑，褲腿又被大腳太婆緊緊攥着，陷入了進退兩難之地，實在是一種比跟小D，王胡之流對陣時嚴重的多的狀況，一着急，阿Q突然破天荒地嗚嗚地哭出聲來。

“咦，大老爺們哭什麼啦？”大腳婆婆吃那一驚，突然平易近人地蹲下了身子。

阿Q的脖領子被提留着，帶到了不遠的一間廢舊瓦房前。月光下但見門扉上貼了對聯，上書：無緣陽間姻親欲說還休，有意陰世孽緣假戲真做，橫批那裡，隔得久了字跡已是模糊，隱隱是‘犯賤’二字。

燈消火滅之後，阿Q有了出娘胎後的第一次。雖然沒有小尼姑的滑膩，吳媽的豐腴，卻也是胡亂從包化作了蠻。

“這是洋話你們不懂的。”阿Q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有幾分得意的想掏煙袋鍋來悶一口，無奈沒了煙葉也只能作罷。

大腳婆婆也是兀自笑得合不攏那張總是堅毅地抿着的癟嘴，忍不住心中那份爽樂。陳年老醋被阿Q喝過，怎一個歡喜了得。原來這大腳是這縣城裡的一個暗角色，花名楊三玉，是個偷兒。這夜過後阿Q便也順勢做上了沒本錢的買賣。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