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炸“提爾皮茨”戰列艦（1）

深山蘭註：法西斯德國共建造了兩艘超級戰列艦：“俾斯麥”號和“提爾皮茨”(Tirpitz)號。這兩艘戰列艦的總體作戰能力都超過了英國皇家海軍的任何一艘戰列艦，但木水桶的盛水量絕對不是取決於單塊木板的質量和尺寸的。“俾斯麥”號在1941年5月間，第一次從巢穴中溜出來不到十天，就在皇家海軍航空母艦艦載機和巨艦的聯合夾擊下，被送入了大西洋海底。從此後，德國吸取了教訓，把這艘超級戰列艦藏在挪威群山環抱的峽灣中。皇家海軍多次出擊，雖然損傷了“提爾皮茨”號，但它每次都能死裡逃生。在1944年，盟國已經成功地登陸諾曼底後，皇家海、空軍用特種炸彈，才結果了它的性命，去掉了盟軍的心頭大患。

本文就是描述皇家海軍和空軍聯合作戰，最後消滅“提爾皮茨”號的。選自王義山編著的《王牌戰艦的覆滅》一書。

1944年，柏林成了一座沒有頂蓋的碉堡，遭到了盟國空軍的狂轟濫炸。鄧尼茨將軍總司令部搬出了施泰因普拉茨大街，遷到了貝爾瑙郊區的營地里。5月15日晚，他疲倦地躺倒在行軍床上，剛要入睡，副官便送來一份令人心煩的電報。“提爾皮茨”號新任艦長榮格海軍上校報告；英國艦載機群再次空襲了阿爾塔峽灣。他睡意全消，立時翻身下床，幾步走進來隔壁房間——作戰室，同時讓副官叫醒了戈德特少將和赫斯勒上校。

作戰室內有一幅大西洋地圖，上面標有每一艘德國軍艦的位置。鄧尼茨的目光從向東移動，掃過比斯干灣、英吉利海峽、多佛爾海峽和北海，然後打量着挪威海岸。他臉色灰白，下頦尖廋，已經全然沒有戰爭初期的那種神氣活現的勁頭了。

局勢已經明朗，盟軍即將在法國西部登陸，德軍將被迫轉入第二戰場的大規模陸上作戰。希特勒調集了55個師的兵力駐守法國西海岸，戈林和鄧尼茨也接到命令，一旦發生登陸，空軍和海軍都要不惜血本，打擊航渡之敵。

這時，“飛狼”在法國作戰的第3軍團，只剩下了90架轟炸機和70架戰鬥機，已成了銀樣蠟槍頭，派不了多大用場。希特勒器重的是海軍。在西線，鄧尼茨有400多艘艦艇可供調遣，其中驅逐艦5艘，魚雷艇40艘，掃雷艇209艘，巡邏艇116艘，炮兵駁船42艘。可是，用這些小艦小艇和盟軍龐大的登陸編隊對抗，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

鄧尼茨是干潛艇起家的，對潛艇有着一種固執的偏愛。他決定用潛艇戰打擊航渡之敵。盟軍會嚴密封鎖英吉利海峽，潛艇進入登陸灘頭會冒着很多風險。然而，在目前情況下，擊沉一艘滿載軍火、燃油和其他作戰物資的艦船，即使損失一艘潛艇也值得。在岸上，要消滅同樣的物質，就得損失幾倍、甚至幾十倍的兵力。“赫斯勒上校，你通知一下西線司令部，讓克朗克將軍立即用37艘到40艘潛艇，組建一個新艇群，準備抗登陸。”鄧尼茨眼望挪威，心想法國海岸，算計着下幾步殘棋。

“要動用大型艦隻嗎？”赫斯勒問。

“大型艦隻？”鄧尼茨輕輕地搖了搖頭。在皇家海軍和空軍的打擊下，德國海軍的大型水面艦隻已經如鳥獸散。“格奈森瑙”號被炸癱，成了一艘廢艦；“希佩爾海軍上將”號、“科隆”號受創，正在修理；“舍爾海軍上將”號、“呂佐”號、“歐根親王”號等艦呆在波羅的海，在養傷避炸。唯一能夠動彈的，大概就只剩下“提爾皮茨”號戰列艦；根據榮格的報告，“提爾皮茨”號只要再修理一段時日，就可以出海作戰。

鄧尼茨權衡過動用“提爾皮茨”號的得失。留在挪威，它不僅能夠繼續威脅北極海的航線，還可以虎視北海，使皇家海軍本土艦隊終日不得安寧；讓它南下抗登陸是愚蠢之舉，英國人會像圍殲“俾斯麥”號那樣幹掉它，然後再放心大膽地騰出兵力，用於其他戰場；召它回國更屬下策，它不僅起不到一艘戰艦的作用，還會引火燒身，增加英機轟炸德國本土的危險。

“讓它留在挪威吧，英國人不會放過它的。”他說。他想了想，又補充道：“告訴榮格抓緊搶修。炸壞了，再修。可以伺機出海走一遭，牽制住本土艦隊的兵力，就算盡職守啦！”

當皇家海軍忙於霸王-海王作戰，將數以百計的艦船集結在英吉利海峽的時候，坎寧安也沒有忘記“提爾皮茨”號，抽調本土艦隊主力。本土艦隊嚴密監視着挪威海岸，並不斷派出航空母艦，對“提爾皮茨”號接二連三地進行大空襲。

4月24日，“鎢”作戰之後21天，坎寧安又出動6艘航空母艦，進行“行星”作戰。只因天氣作怪，飛機無法起飛，才臨陣收兵，取消了這次行動。

5月15日，27架梭魚式轟炸機從“勝利”號和“暴怒”號航空母艦起飛，由大批海盜式、海火式戰鬥機護航，飛撲卡亞灣。峽灣上空300米高度陰雲密布，機群投下了炸彈，結果毫無收效，只好敗興而歸。

7月17日，“不倦”號和“可怖”號航空母艦出海，進行“吉祥物”作戰。94架飛機一時間統治了卡亞峽灣的天空。但是，“提爾皮茨”號戒備森嚴，炮火異常猛烈。數以百計的發煙裝置發出的煙霧，搶在英機來到之前就籠罩了峽灣。44架梭魚式轟炸機朝煙海投下了炸彈，炸沉了一艘油船和一艘拖輪，“提爾皮茨”號一彈未中。

8月22日，5艘航空母艦再次發起攻擊。98架飛機分成兩個攻擊波，接踵光顧了“提爾皮茨”號。由於煙幛遮裹，攻擊效果同樣微乎幾微。

1，藏身在挪威遙遠峽灣里的提爾皮茨號。圖下方一道橫線是防魚雷柵欄，英軍無法從峽灣外側用魚雷攻擊，也就無法致它於死地。

坎寧安十分惱火。這時，盟軍早已在諾曼底登陸。150萬大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法國縱深推進。太平洋戰場也捷報頻傳，美國海軍剛打完馬里亞納大海戰，又銳氣十足，準備進兵菲律賓，可是，一向不甘落後的皇家海軍卻反倒裹足不前起來，擁有相當實力的本土艦隊，居然被“提爾皮茨”號一個孤魂絆住了後腿，使之欲撤不能，欲罷不忍。

坎寧安思慮再三，下決心割除這個毒瘤。主要障礙有兩個，一個是煙幕；二是裝甲。對付煙幛並不難，只要計劃周密，空襲時英機就能趕在煙霧散開之前到達“提爾皮茨”號上空，投下炸彈。“提爾皮茨”號的裝甲確實棘手。在它的中部主甲板下，有長約150米的裝甲帶，裝甲硬化層厚度203毫米，將彈藥庫、主機艙、主鍋爐艙等要害部位全部保護起來。“提爾皮茨”號即使首尾部分受創，也照樣能保持不沉性，繼續浮在水面上。

坎寧安集思廣益，讓參謀想辦法。參謀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說；只要“提爾皮茨”號出海，就可以用魚雷機攻擊它的水下部位，將其擊沉。無奈，這頭巨獸十分奸詐，一直穴居不出；卡亞峽灣水又淺，兩岸山勢陡峭，魚雷機無用武之地。讓梭魚式掛720公斤穿甲彈進行俯衝轟炸，幾次作戰已經證明，很難結果它的性命，穩妥之舉是找空軍幫忙，用特大炸彈，進行水平轟炸。

上將覺得想法可行。9月初，他和空軍進行了磋商。皇家空軍樂意接受這樁美差，答應派名氣很大的第5轟炸機部隊的第617飛行中隊出馬，前去收拾“提爾皮茨”號。

第617飛行中隊由清一色的蘭開斯特式重型轟炸機編成，以擅長轟炸戰略目標而名揚英倫三島。它屢建奇功。曾經炸毀數座大壩和潛艇洞庫。一次，一架蘭開斯特式投下了一顆5.5噸重的大炸彈，炸彈穿過厚厚的鋼筋水泥層，鑽到地下爆炸了。這使中隊長泰特空軍中校確信，只要投彈高度合適，用5.5噸炸彈就能炸穿“提爾皮茨”號的厚甲，置它於死地。

第617飛行中隊是皇家空軍的驕子。在它的轟炸機的投彈裝置上，已普遍裝上了炸彈自動瞄準器。這是一種全新的瞄準器，可以進行“超前計算”，補償飛機的高度、速度、風速、空氣溫度和空氣壓力，命中率相當高。1944年秋天，第617飛行中隊是唯一裝有這種瞄準器的中隊。為了加強攻擊力量，皇家空軍還讓裝有MK-XIV型炸彈瞄準器的第9飛行中隊，配合泰特一道行動。

從蘇格蘭飛到阿爾塔峽灣再返航，蘭開斯特式重轟炸機的續航力不夠。皇家空軍請盟友蘇聯相助。蘇聯慷慨應允，答應為泰特提供雅戈德尼克機場。雅戈德尼克在蘇聯北方重鎮阿爾漢格爾附近，距“提爾皮茨”號錨地只1000公里。蘭開斯特重型轟炸機往返其間，自然不在話下。

9月10日，第617和第9飛行中隊分別從伍德霍爾斯帕和巴德尼起飛，趕到沃西默思。兩個中隊共有36架飛機，它們加油後又重新起飛，穿過雨雲，爬上高空飛躍北海。地球磁場的變化干擾了羅經的工作，加上飛行員地形不熟，致使一架飛機途中失散。11日黎明，有23架蘭開斯特式重型轟炸機到達雅克德尼克，當天，又有7架飛機陸續飛來。餘下6架，則一時不明下落。

一連幾天，壞天氣使蘭開斯特式飛機不能起飛，直到9月15日，才有轉機。27架做好了準備的飛機立即升空，其中21架機腹彈艙向下突出，艙內各裝了一顆5.5噸炸彈，十分顯眼。另外6架各掛兩顆182公斤JW2型炸彈，專門用來對付淺水中的目標，破壞軍艦的水下部位。

機群爬升到4800米高度，在霧靄上方飛過白海，取西北航向，直奔挪威海岸。4小時後，它們接近了阿爾塔。距目標還有50公里，泰特中校的座機機翼左右擺動，向後續機示意，然後一馬當先，駕機下降到了3350米的投彈高度。

27架蘭開斯特式編成了4個攻擊單位，每隊7機，最後一隊6機。4隊拉開距離，間距1600米，從東向南方向魚貫進入卡亞峽灣，以形成4個炸彈覆蓋面。設在山上的對空瞭望哨早已報警，泰特剛飛過銀白色的群山進入卡亞峽灣，就見錨地四周團團黑煙在清冷的晨空中翻滾、擴散。快要進入轟炸航向時，“提爾皮茨”號上的36門火炮——381毫米主炮、150毫米副炮和105毫米平高兩用炮，以及岸上的98門高炮搶先開火，在機群航向前面構成了一道道彈幕。德國炮手逐漸修正了炮彈的炸點，頓時，蘭開斯特式重型轟炸機水上下左右全是炮彈爆炸的深灰色硝煙。一顆炮彈在近處爆炸，氣流衝擊着泰特的飛機，使飛機猛地震了一下。

泰特直起腰，側身朝風擋玻璃窗外張望，想看清炮彈到底是從哪裡打來的，好順藤摸瓜，找到“提爾皮茨”號。但峽灣已經漆黑一團，根本看不到炮口的閃光了。飛機又一次發生激烈晃動。這次炸點特別近，機身不由自主地來回晃動起來。投彈開關打開了，只要掀動一下投彈把手，就可以投彈。泰特不再理會高射炮火，他雙目圓瞪，只顧盯着前方。煙雲霧海中，他隱約看到了一棵高大的“冷杉”。敵艦桅杆！他心頭驀地大喜，隨即修正航向，率隊直撲過去，朝着下方翻滾的濃煙，投下了5.5噸重的大炸彈。

大概是自動瞄準器起了作用，炸彈消失後的一瞬間，他看到一道煙柱衝過煙障，直往上竄。仿佛是一條粗壯無比的眼鏡蛇，猛地揚起來頭來。

後續機隊完全失去了目標，從任何角度都無法瞄準。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開炸彈艙門，將全部炸彈盡數投入峽灣之中。在高射炮彈的陣陣爆炸聲中，機群重新爬高，朝雅戈德尼克機場返航。26架蘭開斯特式重型轟炸機無一損傷，依次跟上了泰特的飛機。中校從艙窗向外望去，空中白雲飛逝，近處和遠處的，不斷地聚合、分離和交會，令人眼花繚亂。他感到有點遺憾，這場千里迢迢繞道蘇聯進行的大空襲，就如此不明不白地結束了。他期望有數彈命中，至少是他投下的那顆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