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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警察離開後,辦公室的二位工作人員作過自我介紹,然後給我分析該辦哪些事及與我商量如何辦這些事。經過討論,她們在紙上列出了幾項必須立刻就採取的措施:
護照。沒有護照,我就沒有任何身份,既不能買票離開荷蘭,也無法得到簽證,連住宿都沒有旅館願意接收。我說我的手提箱內有一張護照的彩色複印件,她們答應與美國使館聯繫。
簽證。拿到新護照後要到中國領事館去簽證。中國領事館在海牙,要乘火車三幾個小時才能到。
機票。我預購的是事發當天起第三天的布魯塞爾至北京的機票,以上兩項即使一切順利,恐怕也趕不上,應推遲一天登機。
然後她們就開始打電話。另一個女士領我將手提箱放到另一個房間。在經過過道時,我望着上面的窗戶,心情的極度沮喪讓我簡直就想跳下去了事。然而我馬上自我告誡:頂住!不管千難萬難,一定要度過難關,回到舊金山!
就在我放下手提箱的時候,沒有任何先兆,腦子裡突然閃現出一個念頭,又好像是聽到一個聲音:背包會回到身邊!這個念頭,或者說是聲音,完完全全是真實,清晰的,連我自己都感到驚奇:現在都什麼時候,能全身而退回到家裡就不錯了,還異想天開!這麼大一個國際大都市,茫茫人海,掉了東西找得回來嗎——何況是錢!但是,我想過嗎?我根本沒有這麼想過,也不敢想,它是不知什麼原因自己冒出來的!隨後失望又回歸到我的情緒中,一切都跟一分鐘前一樣。至於“回到”與“身邊”之間到底是不是有一個詞“你的”或是“我的”,此後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在苦苦思索,但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回到辦公室,見兩個電話機都在為我的事情忙碌着。她們告訴我說,現在已過了下班時間,大使館的電話沒有人接,只能明天上午聯繫了。現在正在想法解決我今晚的住宿問題。然後遞給我一個聽筒,說你可以先給家裡打個電話。於是我接過聽筒,撥通了家裡的座機。妻子聽到我說證錢全失,非常吃驚。我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到West Union 給我匯一千美元,地址是荷蘭的阿姆斯特丹,並約定了密碼。妻子說,現在是深夜,哪兒都在休息,總得等到天亮以後呀。我說你一定要儘快辦。末了我叫她放心,我不會想不開而尋短見,有足夠的信心化險為夷。
放下電話,心裡稍微寬鬆了一點。這個中心的的工作人員的確是非常熱心,有她們的幫助,且錢也眼看有了着落,離脫離困境終於邁開了第一步。想到還有一系列要辦的大事,特別是眼前是連一個硬幣有沒有,真正的身無分文,寸步難行呀!
這時,那個從一開始就接待我,看上去六十來歲的老太太跟我說,她就要下班回家了,晚上有一個先生在這兒值班,要過一會才到,明天她不上班。在這裡工作的人都是義工(志願工作者),她一星期在這裡工作兩天。關於我的事情,她會留下通知,明天別的工作人員會繼續幫助的。她打開抽屜,取出三張票遞給我說,這是麥當勞捐贈的食品眷,每次用一張,你就可以在任何一家麥當勞商店選取任何你想吃的東西。三頓之後,明天再想別的辦法。然後她又取出一個本子,寫了些什麼,扯下來交給我說,這是到機場的往返票,可以拿着它先乘巴士到火車站,再轉火車到飛機場,你今晚在機場裡面過一晚。我問晚上機場不關門趕人嗎?她說機場通宵都開放。看到我只穿着一件棉毛衫,便又領我到了一間房間,裡面掛着很多衣呀包呀之類,我猜都是市民交來的失物。她讓我挑了一件穿上,拿了一張紙一支筆放在衣袋裡。我想到寫字看字都模糊不清,便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找一副眼鏡呀?她問是哪一種眼鏡,我說只要是年長者用的就行。她從口袋取出她的眼鏡說,你試試看我的眼鏡能用不。我一試可以,她就讓我收下。最後,她又叫我帶上我的羽絨衣(我剛到這裡時打開手提箱找護照複印件時她們都看到了的),手提箱保存在這裡。我們一同下樓,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她指給我看了巴士車站的位置,我給她道謝後,便獨自去找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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