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經過幾個小時的緊張折騰，此時的我早已飢腸轆轆，渾身上下就像散了架。就近找了一家麥當勞店，要了一份巨無霸，吃飽喝足之後，輾轉乘車來到機場候機廳。這時早已天黑，候機的人越來越少。坐椅大部分是空的，但沒有長椅子，不能躺下來睡，只好趴在小餐桌上睡，或低頭坐着打瞌睡。半夜裡，寒氣逼人，雙手抱團將羽絨衣裹得很緊，才剛好能維持體溫，不由得感謝那位老太太想得周到。若只穿兩件單衣，恐怕每隔十五分鐘就得起來運動幾分鐘才能防寒。這一夜就這樣睡一陣，感到腰酸背痛了再站起來伸個懶腰，到處溜達一陣，再坐下來打盹。想到為什麼落到如此境地，與無家可歸的流浪漢無異，明天后天又如何......心裡好不焦躁。
    終於熬到天亮，離開機場到火車站，又沿着昨天走過的路，找到那家中餐館。心裡懷着哪怕有一萬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試一試的想法，問老闆是否發現過我昨天遺留的什麼東西？老闆搖頭。又沿途留意每個垃圾箱附近，幻想着盜賊只是拿走了我的錢，而將衣服和護照扔在這裡......但這時所有的垃圾都打了包，一堆堆地放在路邊，等待專車來運走，我這近乎大海撈針的可能性也不存在了。
    依照記下來的地址，又回到了旅遊者幫助中心。另外兩個工作人員，也都是女士，繼續幫我打電話聯繫。我借她們的電話撥打到家裡，太太說，天亮以後，兒子聽說老爸落難，上網查找了離家最近的West Union的地點，就在我們常去的一家百貨連鎖店內，等到九點開門以後，已按我的要求將款匯出，囑我保重。
    我出門找到一家West Union，交上警察局的材料算是身份證明，又對上密碼取了錢。回到幫助中心，她們已將所有的事都聯繫好了：
    美國大使館聽說我丟失護照急需補辦，且有護照的彩色複印件為證，同意立即補發，明天一上班 ，我就去面見。拿到護照後，要馬上借使館的電話與中國領事館聯繫，了解他們的辦公時間，及注意事項，然後乘火車到海牙，要在下班前趕到，爭取儘快辦好簽證。
    經較長時間的解釋說明，布魯塞爾機場同意將我的機票延遲一天登機。我到機場後，不要到普通檢票口，要從側門進，到辦公室去辦理手續。
    今天晚上另外安排地方住。為了抓緊時間，明天早上一定要起得早，步行約一公里半，在使館開門之前到達。她們還為我畫了一張到使館的路線圖。
    我盤算了一下，護照費，簽證費，火車票，旅館費，萬一中國領事館那裡辦簽證要這樣那樣的拖上幾天（根據以往在國內與公務員打交道的經驗和在國外所見到領事館官員的派頭，辦事不順利的可能性居多）還得重新買飛機票，已拿到的錢說不定不夠用，便又給太太掛電話，要她再匯一點來。
    我提了手提箱，一位工作人員引路，下樓出門左拐，走了大約兩百米遠，再左轉過一條街，來到一個小門前。
    就在這裡，她說道，進去吧。進門是一個廳，往前一直走，到達一個服務台。服務台左邊有一個門，門後的房間內有一張又大又長的桌子，桌子四周的長凳上坐着幾個人正在聊天。右邊門後的房間有一個台，上面有一些瓶瓶罐罐之類的東西。可能事先兩邊已經在電話里說好，領我來的女士將我跟服務台女士之間作了介紹之後只說了幾句就回去了。
    服務台女士又問了我一些問題，然後讓我將手提箱交給她，存放在後面的保管室里。隨時都可以來取東西，她說。她接着告訴我，下午五點開飯，就在左邊的房間裡。吃完飯可以上街看看。晚上九點安排誰睡哪張床位，所以一定要在九點之前趕回來。
    我看看表，離晚餐還有一個小時，便到餐廳里坐下，跟一個五十來歲的中等身材的男人打了個招呼，然後開始聊天。他告訴我說，他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在這裡已做了好幾個月了。他指着斜對面那個女士說，那是他的老婆，在這裡做會計。從他的談話中得知，這裡的人大多住了好多天了，他指了指另一個坐着的三十來歲的瘦子說，那個人，已經在這裡吃了一個多月。聽說我遺失了證件和錢，他表示同情。在這裡人多，得小心，早幾個月他的老婆曾一次丟失了一個月的工資，他說。
    五點差十來分鐘時，他起來擦桌子，有人端來了盤子和餐具，幾大盆食品也陸續到位。他的妻子和幾個老食客也來幫忙。很快，食品就分發好了，二十多個人也已就坐。每人一堆搗成膏狀的土豆，不帶皮，但比土豆泥干硬；一大塊無鹽且沒有任何作料的煎魚；一勺子由幾種蔬菜混合煮得很熟的色拉；幾片水果；外加一杯飲料。這頓晚餐從營養上說是既全面又足夠，連我這個胃口堪比廉頗的都覺得很充實，但其滋味卻不敢恭維，即使加入一些調料也談不上夠味。大多數人吃完份額後沒有再添，但有一個個子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四十來歲漢子，居然添加了幾乎一倍的料。
    用餐後我到對面房間裡倒了一杯咖啡，一邊慢慢喝一邊考慮明天早上應該讓服務員在幾點鐘叫醒我，以及明天如何完成那一系列將讓我疲於奔命的任務。喝完咖啡，我站起來正準備上街散散心，忽然聽到有線廣播裡呼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