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女兒話
版權所有:秋茗5513 原作 提交時間:22:35:27 11月27日
“爸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過來,你可得說實話!”
“什麼問題?說吧,我保證說實話。”
“你做老師感覺怎麼樣?”
“感覺蠻開心的。”
“那我怎麼到你學校里去的時候,老聽你們說什麼‘沒勁’、 ‘沒勁’的?”
“那......那是因為,當然也有不稱心的事唄!也許,人們平 常往往總是願意說些不稱心的事,因為它們總是些暫時還沒法解決 的問題,而你知道,一旦碰到問題,人們又總是渴望得到滿意的解 答。這,正如你碰到了難題,總是要纏着我給解答一樣。因此,人 們對不稱心的事就說得多一些,而對幸福的事情就往往視而不見了。 最後的結論是,也許,已經幸福的事,就不再需要思想;只有還不 怎麼稱心的事,才使得人不由得要去想,去說;如果一時還找不到 好辦法,就只有說‘沒勁’了。”
“這倒也是。不過,我倒是覺得我現在在學校特開心。”
“那當然,如果現在的你不開心,這反倒成古怪了呢!”
“爸爸,那我問你,如果你還能回到我這點年紀,你願意嗎?”
“不願意。經歷一次就夠了,何況那是不可能的。”
“但我說的是如果可能,你願意嗎?”
“那麼好吧,當然願意。也許,那就是來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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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想永遠不死。”
“那有什麼好,老到極其難看一地步,什麼也做不了, 還得 一直活下去,多受罪。我可不願意這樣一直活,那就叫‘活受罪’ 。”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永遠不死也不老。”
“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可能?將來或許會發明出一種‘不死藥’.......;
你不也繪我講過傳說中嫦娥吃過的不死藥的故事嗎?”
“可惜,你要知道,後來,嫦娥很後悔,因為她再也回不到地 面了,只能一個人地月宮中與玉兔相伴,沒有一個人可以說話,歡 笑,好不孤苦伶仃!”
“但反正總比死好吧!”
“可是人總歸要死的。任何有生命的東西,只要的出生的一天 ,就有死去的一天,這叫有生就有來。否則,這個世界還不被擠死 了!”
“但也許對於人類來說,還是可能創造出不死藥來的,也許到 了三十五世紀吧。”
“那麼好吧。當然,誰不想活得長一些的呢?反正,死,離你 還早着呢,你儘管放心好了。”
“......我在一本書上看到,說有過一種傳染病,那裡的人們 後來變得不管發生什麼事,臉上只能是微笑。但我想,即使這樣, 比如爸你死了,我臉上掛着微笑,心裡肯定還是悲傷的......”
“傻孩子,......爸離死、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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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飯桌前,女兒突然問,
爸,你老了,該會怎樣?
於是,我輕俏地說,爸老了,就到山上變棵樹
只聽女兒一聲說:“我要哭了”
便,用小小的雙手蒙起小小的臉 晶瑩的淚珠
順着小小的指縫、無聲地滴落.......
感動,這就是理由!
即使鐵石心腸,也會因此跪伏
撫摸、那小小的羊角辮,我趕忙糾正:
“不,不,當我老了,如果你不喜歡爸上山做棵樹,
那就帶着你的小寶寶作作詩,快別哭。”
女兒笑了,帶着閃光的淚花,頓時
“燦爛”一詞,我有了最深切的感悟──
人類的親昵
就在這又哭又笑中繁衍着無窮.......
當你不再需要爸的時候,
那這個老爸就到山上變棵樹
我不要你變樹!
我是說如果:
你希望我變什麼樹?
我不要你變什麼樹
什麼樹我都不要你變
我只要你對我平日裡少一點凶
我還是要你這個老爸爸
你要爸爸永遠不變樹
恐怕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好好讀書
爭取將來發明一種不變藥
可這種藥永遠也找不到
那該怎麼辦?
那我只有到老上山變棵樹
我不要,我一定要好好學習
爭取發明那種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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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購物中心嗎?爸,我想起, 你怎麼上次去賣東西沒用 你們學校里發的票,而都是自己掏的錢?”
“因為我把票給掉了幾張。”
“給了誰?”
“一張給了好婆,一張給了你姨媽。”
“你真傻,自己不夠用,還去給人,真沒治!”
“但她們都是你的親人哪!”
“反正我覺得你有點傻。”
“照你這麼說,爸爸給你買東西也是犯傻?可爸爸不覺得失去了什麼呀!”
“那不就是傻嗎!”
“那么爸爸愛你也是犯傻羅?”
“就是,我爸一愛就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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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覺得人的一生是很苦很苦的,不管一天到晚玩得 多麼開心。”
“什麼,這太讓我吃驚了!我不理解,你怎麼會有這麼古怪的想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也是蠻苦的。當然,活在這個世界上也蠻好。”
“我不理解,苦在哪裡?又好在哪裡?”
“......苦在,......如果人一死,就什麼都忘了,好象白活了一樣;還因為,人活着一分一秒地必須珍惜,所以苦。”
“那麼,你想象,怎麼才能不苦呢?”
“也許,要過很發展很發展以後,一千千萬年之後,發明了一種藥,使得我們能夠死後還輪迴來,好象我又變成一個小寶寶生了 出來,但還記得我前一世的事,這就不苦了。......一個人只能活一次,我總覺得這種說法不太對。一個人死是要死的,老是不死也沒意思。但我最好是死了以後又變成個小寶寶,並且還記得前一世 的事,這就不苦了,因為我就永遠不白活了。......但,我現在 根本不記得前一世的事,所以我覺得很苦。”
“那麼,是否可以努力一下,將來做些不朽的事情,讓人們永遠記住你,這不就不白活了嗎?比如科學家、文學家。”
“這倒也是。”
980810(看電視《新白娘子傳奇》入迷之日──)
.......
“坐好,吃快點”
“不要對我這麼凶嗎!”
“我當然要對你凶!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還會有誰對你這麼凶?你要珍惜!”
“還有媽媽也會對我凶的。”
“她才不凶呢!正因為她對你太寵了,使得你現在這麼驕氣!”
“那我這麼驕氣,你就沒有責任?!我都十歲了,你為什麼不好好管我?”
“我不正在開始管你嗎!”
“那你以前為什麼不好好管我?”
“以前主要由你媽管。我跟你媽有協定,十歲以前由你媽管,十歲以後才由我管。”
“但我現在還沒到十歲呢!”
“我不可以先試着管你一下?!”
“這正滑稽。這就是哲學吧?”
“是的。”
“難怪你倒是挺有趣的,原來你的哲學還真不錯呢!”
“爸,都說時間很寶貴,可我怎麼不覺得這一分一秒有什麼可貴的?”
“是的,因為你現在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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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914(看電視《蒼天有淚》入迷之時──)
1.
“我覺得世界上的許多事,你想象是這樣的,可是呢,它就是不聽你使喚,就是要變成別的結論。......比如,我本來以為可以考 一百分的,結果卻只考個八十八分;再比如,有一次,我本來擔心老師會批評我的作業,結果卻看見了老師對着我笑咪咪的。反正, 這樣的事我已經看到了許多許多。”
2.
“我覺得,阿超說得也對,天虹那樣,也是一種解脫。 因為她 活着實在是太苦了。”
( ──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了比死還可怕的事!)
“如果你將來也像她那麼苦,怎麼辦?”
“死唄。”
“為什麼只有死?為什麼不能有別的路?為什麼不能反抗、斗 爭?記住,只要老爸還沒死,就不允許你死!”
3.
傍晚,帶着孩子回到家,飯香陣陣──
“真幸福呀,多麼香的晚飯,快快謝謝你老媽。”
“......可是,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完完全全幸福的,也沒有一個人是沒有一點悲哀的。一個人的一生總歸會有一點悲哀,否則 生活也沒什麼意義。只有有了悲哀,幸福才有意義。像雨鳳那樣, 先有了那麼多的悲哀,現在終於得到了幸福,這樣很好的。爸爸,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悲哀,也有愛,這個世界才有意義,是不是? ”
無題(980823)
九歲的小小女孩,居然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憂傷”與“孤獨” :
──那一日的傍晚,晚飯之後,她牽着她的老爸去散步。來到 寬曠的新體育館前場,遛達一周,天色漸沉下來,準備返回。臨出 大門之時,忽然,她沉寂片刻,悠悠地對我說出這樣一句話:
“爸,我覺得現在有點憂傷。”
──多麼讓人震驚的詞彙!我忙問:“真的?”接着不由你一 手緊緊地握着她的小小手,一手無限愛憐地環抱着她的小小肩膀, 安慰地說:
“是的,是的,我理解你,站在這麼寬曠的地方,頭上,天, 多麼大,無邊無際;四周,那些高高而陌生的大樓房,夜晚,又即 將降臨。一個人,你,站在這中央,感覺多麼渺小。”
“就是,太小太小了,與天相比,我總覺得幾乎連一個光子都 比不上。”
“可是,完全還可以這樣認為:比如,我現在的感覺好極了──我一抬頭,看着天,那麼清爽,心中,多麼美好,仿佛,我 就在那天空中自由漫步.......。還有,最關鍵的,是,我的身邊,有我可愛的女兒。.......另外,我還可以一手蒙上我的眼睛, 原 來,天還不如我的一隻手掌那麼大,有什麼了不起的!不信,你試 試。”
女兒試了一試,果真,笑了。
“再讓我們停下來,回過頭,細細看一看,那邊,一抹晚霞, 多麼遼闊。我在想,我們是否正手拉着手在那上面遊蕩。多麼好的事兒。反正,你老爸現在的感覺好極了:頭上的天,腳下的地,身 邊還有一個你,三位一體,我什麼都不缺了,多麼幸福!記住,我 可不再要什麼了,如果缺了你,那我天也不要了,地也不要了,就這樣。”
“我真感動,我的老爸是世界上最特別的老爸了。我想,沒有誰的老爸會像這個老爸這麼美妙。”
“他的女兒這麼說,可別把這個老爸給甜死了!”
“真的呀,我就是這樣想的,我老爸是個哲學家嗎!”
“還憂傷嗎?”
“不了。”
......
“爸,你怕死嗎?”
“怕呀,沒人不怕死的。”
“我也真怕。我常想,我要是得了什麼絕症,那我就絕望了。”
“不!是人,就是不能絕望!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 怕死的,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是會怕死的,因為生命多麼可貴。 勇敢的人之所以勇敢,並不在於他們不怕死,恰恰是因為他們知道 自己怕死而仍然能鼓作勇氣,與死亡作堅決的一搏,而不是絕望, 躺倒在地,等死,那才是最沒出息的表現。人,都要死的,長一點 短一點罷了,但只要是活着一天,就應該有一天的意義和幸福。”
......
“給我去買皮蛋。”
“不想去。”
“給我去買柞菜。”
“不願意。”
“那你為什麼為我削蘋果?”
“因為我愛你。”
“這是真的嗎?那你為什麼不給買皮蛋又不給我買柞菜?”
“因為我只想做我願意做的事,我可不能因為愛就被你奴役!”
“對了!現在我爸總算變得不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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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喜歡做個女人還是做男人?”
“那麼你呢?你先回答。”
“我既不喜歡做女人也不喜歡做男人, 我喜歡做既是女人又是男人。”
“非常好,你是想做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人。因為, 在這個可愛得有點可怕的世界上, 那些最優秀的男人女人往往就是些既像男人又像女人的人:有所謂‘男人’的意志、勇氣和毅力;又有女人的細緻、 耐心和善良。總之,我就希望你將來能夠真正地去做一個人, 而不要只做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因為那種‘男人’‘女人’, 在我看來只能算半個人。”
“爸爸,難怪,有時我就覺得你特像是個女的。”
“我承認,我雖是個男人,但有時也很想做個女的, 因為這沒什麼不好的。不過麼,做你的爸爸,我可不想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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