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續前緣

一般地說，婚姻上的重圓舊夢大都不盡人意。記得很早以前看過一部電影劇本，說的是一對高中時的戀人因種種陰差陽錯並未喜結連理；後來他們彼此失聯並各自建立了家庭。事情一晃過去二十年，他倆竟在某城市巧遇，見面後當然百感交集，發覺自己仍深深地愛着對方。既然如此，他們決定出軌一把，重續前緣。然而他們已經是中年人了，當年各自認定對方身上的閃光之處，經過多少年的歲月消磨已變了味道，大有時過境遷之感。同時，他倆各自建立家庭後，那段婚姻生活實際上已成為各自人生的重要組成，雖然有這樣和那樣的不滿和遺憾，事實上還得到更多潛移默化的收穫。於是，他倆重逢的激情消失了，在旅館的房間裡默默地坐着索然無味。後來這對過去的情人不約而同地決定放棄重續前緣，理智，然而是溫情地分手，各自回到自己的家庭中。

我覺得人們都會認定這個故事合乎邏輯，舊夢難圓啊。不過這裡並沒有說“不能圓”，那麼“難圓”的意思恐怕是“很困難”吧？說到這兒我想起另一個故事。1966年“文革”剛開始的時候，W在南方一大學是個三年級的女生。她上大學可真不易，原因就是來自“反動家庭”。W非常漂亮，不但五官美，身條也沒的說。她當年不但聰明，還非常有心計。上中學的時候一直“積極要求進步，與反動的家庭劃清階級界限”。最終最為“與反動家庭劃清政治界限”的典型考入大學。

她這麼漂亮，班上當然有男生追。在追求者中她看中了忠厚老實的S。但她並沒有特別明確表態。W因“出身”不好，已經非常老於世故，知道自己漂亮，一不小心往往會被嫉妒者藉機陷害。過了兩年他們這屆大學生被分配工作。W因為“出身”不好，去了四川“支援三線建設”，實際上那兒就是大山溝里的工廠。而她的追求者S“出身”好進了國家保密單位。到了單位，領導就說，所以新分來的大學生要找對象必須通過政審。這一條規定就讓S甭想再跟W結婚了。

W去了四川“三線工廠”後一直到了30歲才看中了一個對象。她那麼漂亮當然要挑的了。對方是個大夫，“出身”也不好。正好，湊成一對。不過那個大夫和W雖然都在四川，但不在一地。這樣，他們夫妻倆實際上仍是分居。“文革”結束後，W的丈夫調到了沿海大城市，W也同時調去。這下夫妻總算不再分居。

然而另外的問題出現了。W的丈夫總有婚外情。據說很多外科大夫的都有這毛病，算不算職業病？其實W的丈夫結婚前和結婚後，在醫院裡總有風流韻事。那時因為分居，W就屢次原諒了丈夫。現在兩人調到一起了，丈夫仍然花心，W為此非常苦惱。她忍呀忍，到了女兒上了大學，終於和丈夫離了婚。這時她已經50出頭。

W在大學同學聚會上見到了S。此時S的妻子已病逝經年。兩人舊情難忘，重續前緣順理成章。他們走到一起最大的問題應該是子女的看法。還好，W的女兒是堅決支持母親離婚的，對母親再嫁也沒意見。S有兩個兒子，都已大學畢業工作，對父親重新建立家庭表示理解。他們結婚後一晃十幾年過去，已經是老倆口了，彼此感情很不錯。

我體會，他們之所以能重續前緣，是因為兩人的前段婚姻都已終結。如果S的妻子沒有病逝，或W的丈夫是個本分之人，他們沒有離婚，這個前緣就很難重續。我們在說到婚姻上的舊夢難圓，往往是兩者以前的家庭婚姻還存在。本帖第一段說到的那對年輕時的戀人正是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