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弟Larry近作：

讀蘇軾【書聖俞贈歐陽閥詩後】

作者：Larry Guo

公元1100年，大宋元符三年，蘇軾從海南儋州遇赦返回北方，在廣西合浦遇到詩人梅聖俞的弟子歐陽閥。

梅聖俞是蘇洵、蘇軾、蘇轍父子三人的友人。蘇軾初次遇見梅聖俞時，年僅二十餘歲。而此時梅聖俞已離世四十年，蘇軾已是六十餘歲的老者。梅聖俞弟子歐陽閥，比蘇軾還大一歲。
歐陽閥拿出當年梅聖俞的贈詩，詩中把自己的弟子比作鳳凰。而蘇軾也想起梅聖俞給他們兄弟二人寫的一首詩。

談起四十年前先輩的往事，看看如今兩位後輩的現狀，蘇軾感嘆人生如夢，貴賤無常。寫下了《書聖俞贈歐陽閥詩後》這篇短文。

梅聖俞，北宋著名詩人，是蘇軾長輩。當年蘇洵帶着兒子蘇軾、蘇轍赴京趕考時，朝廷的主考官是歐陽修，梅聖俞乃閱卷官。

他們二人對蘇軾的考卷《忠厚刑賞之至論》非常欣賞。對蘇氏父子三人的才華讚不絕口。

梅聖俞當年寫下一首詩，也把蘇軾、蘇轍兄弟比作一對前途無量的雛鳳凰。

梅聖俞的弟子歐陽閥，當年和蘇軾一樣，都是翩翩少年。

轉眼四十年過去。蘇軾見到歐陽閥。兩人舉頭相望，頭髮斑白，都已垂垂老矣。

不僅垂老，兩位老人同樣窮苦不堪。

蘇軾握着歐陽閥的手，回想當年梅聖俞，把他們比作鳳凰，不禁大笑 ：“聖俞之所謂鳳者，例皆如是哉 ！”

梅聖俞所說的鳳凰，都成我們這付模樣了！

當年歐陽修曾撰文說梅聖俞因詩而窮。沒有想到，梅聖俞死後四十年，他的弟子們蘇軾、歐陽閥，比他們的老師更窮。

所以，蘇軾說：“天下皆言聖俞以詩窮，吾二人者又窮於聖俞，可不大笑乎 ？ ”

合浦相別一年之後，蘇軾死於江蘇常州。

蘇軾前半生一度才氣縱橫，官運亨通。但是後半生顛沛流離，先後流放湖北黃州、廣東惠州、海南儋州，一處比一處遙遠，幾乎窮困至死。不管貴賤與否，樂觀豁達的天性，卻伴隨他終生。後人稱蘇東坡為“坡仙”，林語堂稱之為“不可救藥的樂天派”，從這篇往事中可見一斑。

這也正是蘇軾留給後人的精神財富吧 ！

附：

蘇軾【書聖俞贈歐陽閥詩後】

“客心如萌芽，忽與春風動。又隨落花飛，去作江南夢。我家無梧桐，安可久留鳳。鳳棲在桂林，鳥哺不得共。無忘桂枝榮，舉酒一以送。”右宛陵先生梅聖俞詩。行君與聖俞游時，余與子由年甚少，世未有知者，聖俞極稱之。家有老人泉，聖俞作詩曰：“泉上有老人，隱見不可常。蘇子居其間，飲水樂未央。泉中若有魚，與子同徜徉。泉中苟無魚，子特玩滄浪。歲月不知老，家有雛鳳凰。百鳥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去為仲尼嘆，出為盛時翔。方今天子聖，無滯彼泉傍。”
聖俞沒，今四十年矣。南遷過合浦，見其門人歐陽晦夫，出所為送行詩。晦夫年六十六，予尚少一歲，須鬢皆皓然，固窮亦略相似。於是執手大笑，曰：“聖俞之所謂鳳者，例皆如是哉！”天下皆言聖俞以詩窮，吾二人者又窮於聖俞，可不大笑乎元符三年月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