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有股風氣在蔓延——拿誰都不當外人兒。可能是把那些人當成神的時候太久了,所以反動起來就很激進,激進到讓人哭笑不得的地步。比如現在的小劇場話劇,輪番兒拿魯迅當自家兄弟般說事兒,嬉笑怒罵全憑自己無知的個人好惡,好似親切當中,把人家糟改得可以。
可能是嫌老在自家折騰與走向世界的大氣候不符,所以今年又有大手筆,索性衝着諾貝爾獎去了。一個號稱是“諾貝爾文學獎中國作家提名委員會主席、全美中國作家聯誼會會長”的人,把兩個成都通俗小說作者的有關材料送到了諾貝爾獎評選委員會。難道真把這世界文學重要獎項當成自家給孩子的壓歲錢了嗎?
沒錯,諾貝爾獎只是一個重要的獎項,它沒有崇高到要人頂禮膜拜,但怎麼說也是個嚴肅的文學獎,這麼開玩笑,有點過了。不是說這兩個作者無權報名,但是這一獎項獎勵的是一個作家的終身成就,這是起碼的文學常識,你要參評,多寫點兒再說,單拿一本《方腦殼傳奇》或是《一個中國作家的偷渡自述》去,說客氣點兒,叫勇氣可嘉;說不客氣了,就叫自取其辱。即便是要炒作,也別往自己身上亂扔臭雞蛋,弄一身腥臭,我看投入產出比太不值了。
推薦者說:“至於今後能否獲獎,那是評委會的事,我們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假如真有“諾貝爾文學獎中國作家提名委員會”這樣一個組織,有那麼多著作等身、獲獎可能性更大的中國作家可推薦,這不是更“應該做的事”嗎?幹嗎單挑全無可能的人呢?這樣做工作,有瀆職之嫌。不過,我有幸跟這位主席、會長認識,他出國前,也是文學愛好者,20多年前,所謂“一分鐘小說”風靡一時,這位主席先生是這一文學體裁浪潮中激進的弄潮兒,寫過數百篇,前兩年剛剛以變通的方式(邀請人出國“考察”),在國內自費結集出版(順便說一句,印刷質量十分低劣)。我看了《方腦殼》和《偷渡自述》的內容簡介,從趣味上說,和這位主席先生的作品還真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志趣相投吧,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我就覺得這個好了,見仁見智,這麼說也還真能說得通。
這麼一出鬧劇,媒體又該四處轉載了吧?不過作報道之前,做記者做編輯的,應該先花些時間,把諾貝爾獎的一些基本概念弄清楚,比如什麼叫提名,什麼叫“重在參與”,然後再起標題,切莫只顧出語驚人,“榮獲諾貝爾提名獎”的字樣滿天飛。丟人不說,真有人以為你們新設了一獎,找你來領可怎麼辦?
細想想,這齣鬧劇裡邊,其實是有些悲哀在的。我往寬處想,把它當成是一群人忍受不了愚人節還要等一個月,提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