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時候的一個故事，不是故事是真事兒。在中部一個縣城裡，有一個六十多歲的退休孤老頭，姓姜，是一個在朝鮮戰場負傷退役的復員軍人，立過軍功，退休前在玻璃器皿廠當保管員，經常穿一件洗得幾乎發白的黃軍裝，走起路來大步流星板板的，都管他叫老薑，平日裡有幾個狐朋酒友好喝兩盅。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中葉，有那麼一兩年，南方人口密集地區年景很不好，紛紛向北方逃荒。據說在火車站，大姑娘排成行，誰答應能讓吃飽飯就跟着走嫁給誰，隨便挑。對比現在，那時候的社會風氣還算很好的，一批又一批大姑娘來到了北方，嫁到了那些能吃飽飯但是沒錢娶媳婦的農民家庭里，倒一直沒聽說有人販子或者什麼人利用天災年景搞不正當事情。那時候的人販子也很有意思，說是人販子聽着嚇人，其實多是男方的或女方的鄉里鄉村親戚里道的，被販人口跟他們都挺親的，三哥五叔六舅四姨夫的，還挺信任的，要說不足嘛，反正這些人就是那些能說會道走街串鄉不太務正業的那種人，照現在時髦的眼光來看，也是搞活經濟的先行者，發動機引擎。當時，也沒有人去認真追究這樣的事。

    老薑聽說了這個事情，活生生眼見為真，也生出了這份心思。托朋友花了點錢從偏遠農村貧困地區娶(買)來一個帶着四個小孩的年輕寡婦，就在城南縣汽車站完成的手續，一手交錢一手接人，然後一通噼里啪啦的鞭炮二踢腳，前去湊熱鬧捧場圍觀的人很多。據說她男的在外出務工期間打架鬥毆，被砍傷，因為失血過多，最後不治而去。這個小女子帶着四個小孩子這樣就落上了城鎮戶口，現在看來平平常常的事，在當年這可是大事情，進了城相當於成了國家的人，大小事有政府管，一個月幾斤肉幾兩油幾十斤米麵都關心到位，再也不是那種靠天吃飯自生自滅的土坷垃。也算是因禍得福，在村里被當作英雄一樣看待，比現在出國的壯舉還要威風氣派呢。

    就這樣，小女子帶着四個小英雄跟這個老薑就過上了城裡生活，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全都有了着落，日子着實是歡天喜地，再也不用對着那黃泱泱稀落落的一畝三分地唉聲嘆氣了。街坊鄰居們經常有事沒事的找個機會過來坐坐，看看這幾個小英雄小媳婦，攀談幾句家長里短，異地風情，再加上小媳婦天生嘴巧，講着一口怪腔怪調半懂不懂的大西南口音，喜歡添油加醋地講述過去的趣聞軼事，給老氣橫秋的鄰里四舍帶來了不少生氣。趕上節慶日，老薑就帶上小娘子小英雄們去趕集逛商場，回家的路上大包小裹人手不空的樣子煞是喜人，頗是城裡的一道風景線。

    別看老薑能花錢買媳婦，老薑其實是個吝嗇鬼，單身多年，連炒花生豆都要論顆數，頓頓喝酒，但從來不買高檔瓶裝的，只買散裝白酒，一頓就一杯，多一口不喝，也是一個勁兒。

    自從把這小娘子和四個小油瓶兒娶進門，老薑的日子自是滋潤了不老少。魚肉蛋蔬燉煎熘炒燜炸煸地侍候着，逢好菜都要給老薑專門留一半消酒，其他人共用另一半。眼見得面色日漸紅潤，小背頭根根立，看到熟人笑容燦爛可掬。熟人們都知道老薑新喜，少不得恭維道賀一番，大有一派老夫聊發少年狂的風采。

    可是，平時算計慣了，有一件事始終讓他憂心忡忡，沒人的時候常常轉着眼珠暗打小算盤，總惦記着怎麼才能不糟踏了這麼多糧食。小英雄們人小飯量可一點不小，尤其是剛剛從飢餓中走出來，用狼吞虎咽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所以呀，就整天的想起一出是一出，不分白天黑夜變着法兒調着樣兒地磋磨這個小娘子，想盡一切力量和努力把失去的損失補償回來。想法是好的，至少也不能算錯誤。

    一開始呢，小夫人就忍着，不動聲色，怎麼說也是一家五口吃人家喝人家住人家的。但在心裡也是暗自犯嘀咕偷着笑，這怎麼回事兒這是，比個大小伙子還厲害哈，有句話怎麼說來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概說的就是這個意思，這關起門來的事兒外人就很難窺出究竟，廟小乾坤大。就是還沒看透這上了年紀的小算盤，學名叫代溝，自然更不會知道了，也沒聽說過。後來，實在受不了了，被折騰得想死的心都有啊，什麼都不怕了，乾脆就像根木頭一樣橫下一條心，怎麼着就怎麼着吧。少不得在洗個盤子碗的時候，摔摔打打弄得動靜也不小。這老薑也是王八吃秤砣鐵了一條心，任你千變萬化平地起風波，規定動作一個不能少。

    在一個悶熱的夏天中午，午睡時間，小夫人就藏了一把菜刀放到枕頭底下，心想這個老猥瑣再來嘚瑟今天就砍了他，然後自首去，不信政府能扔下四個小孩兒沒人管，判她怎麼地。

    老薑午飯後，自己在大街口乘了會兒涼，與過路熟人閒聊了幾句，也無甚大趣，倒背着手哼着西皮二黃，邁着四方步，開始打道回府。回到家裡，泡上一壺茶，各屋轉悠了一圈，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正好一陣小風透過紗窗吹來，薄紗清帳搖曳飄蕩，小夫人玉體橫陳在紗帳中酣眠。駐足凝視了良久，怎生的浴水芙蓉輕波浮動的美景就在眼前蕩漾，縱是神仙駕臨也按耐不住那份喜悅的心情壞了道行，於是乎，靜悄悄湊上前來東摸摸西嗅嗅，又要拱事兒。

    小娘子假裝熟睡，時不時輕輕蠕動舒展一下，哼哼一兩聲。待這老傢伙準備得差不多了，噌的一下抽出菜刀，跳下床叫罵着揮舞着大菜刀，"我叫你操"，"老子娘今天砍了你"。嚇得老薑驚魂未卜愣在那裡，剛反應過來不好危險，光着屁股衝出家門撒丫子就跑，向着大街玩命逃去。小娘子正在火頭上，顧不上那許多，衣衫不整，蓬頭散發，一邊叫罵一邊舉着大菜刀，跳着腳一路追將過去，"你會操，我會砍"，"格老子娘今天就砍了你"......

    居民打電話叫來了片警，算是把事態平息了。警察叔叔把他們叫到樹蔭底下，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兒，象什麼樣子，隨手脫下藍警服訕訕地遞給老薑，老薑穿過軍裝，生平第一次佩警服，小心翼翼地接過警服裹在關鍵部位，蹲到樹根地下等待發落。小娘子看到有政府的人在場撐腰，一肚子的苦水噴涌而出，一把鼻涕一把淚，控訴老薑的貪婪猥瑣罪狀，圍觀的路人里三層外三層越聚越多，比當初迎親的隊伍還熱鬧。片警和鄰居們把老薑頭狠狠教訓數落了一頓，老頭子年紀一大把連呼哧帶喘，淚一把，汗一把，老臉紅一陣白一陣的，向民警叔叔和街坊鄰居保證再也不敢了。鄰居們覺得把一個外地女子折磨成這個樣子誰都不好看哪，應當略盡地主之宜，商量着哄着勸着把小娘子送到醫院精神科婦科全面檢查了一下。醫生說是臨時性精神崩潰，換換環境多休息能很快恢復，問題不大。

    但是在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的，那熱鬧可就大了，嘿嘿。後來的故事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