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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莆田真誠的愛
送交者: 許許許許 2002年03月06日16:50:0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莆田

許許

莆田是位於福建沿海丘陵地帶的一個已升格為市的縣。莆田與其西部的仙遊縣舊時統稱興化府,沿海海灣現仍名為興化灣。當地使用的興化語是一種僅在興化府通用的方言,亦稱莆田話。莆田擁有很多很多的驕傲和輝煌,莆田也擁有很多很多的苦痛和悲傷。作為一個莆田在外的遊子,莆田是我常常思念的地方。

莆田的莆這個字的唯一用處就是作為莆田的名字。莆田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首悲壯的史詩。華東、華北的水災災情牽動了眾多炎黃子孫的心,可誰曾想到莆田這個地方,一年發三次大水也不足稱奇,而且幾乎年年如此一一莆田的苦痛也許由此可見一斑。華夏的天破了,尚可鍊石而補之,然而莆田的水,竟使眾神長年失靈。這個山多水亦多的地方古時曾有過一個名符其實的名字一一蒲田。明朝末期,文人雖無回天之力,卻有濟世之心,揮筆提刀上陣,嘁咔喇,三刀剔三水,於是這個地方就有了如今這個不沾水的名字一一莆田。壯哉!此舉乃開莆田文人憂民救世之先河也。

莆田是專門護佑出海謀生的炎黃子孫的媽祖女神的故鄉。世界上不少地方都建有紀念她的神廟,而麥珈聖地卻在莆田的湄洲島上。她手持如意,遙望海天,廣施恩澤,日夜不息。在一個紀念她的地方有一對聯寫着:“居心正直見我不拜何妨,做事奸邪任你燒香無益”。可見她還是一個極開明民主講實際不拘行式的神。在她輝光沐浴下的莆田人是平和至上的,成千上萬不會講土話的人們也在莆田充分享受着生活的樂趣。莆田似乎送出去更多的優秀子女,只是他們中的一些人淚如雨下地回不去了,一些人找不到回去的理由,還有一些人在疑惑,說是隨機的路不能有意識地走云云。

莆田還是南少林拳的發源地。那裡的安定環境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高功夫人士。人們常把武術和動亂打鬥聯繫在一起,其實這是個誤會。安定才能修練得高功夫,這可以用反證法證明,因為動亂不能發展文明,火線上不適宜研製武器。當地流傳有“兵馬不進興化灣”的諺語,表明興化乃歷代兵家莫爭之地。有史可查的戰事均未肉搏於興化,此乃莆田之大福也。然而福兮禍所依,古代有一年年初一倭寇突然從興化灣一線登陸,到處搶劫燒殺,一天之內興化遍體鱗傷,哀傷慘痛之至幾乎不能自勝。年初二親戚朋友相助辦後事,祭祀神靈的年就推到了初五。因為忌諱的緣故,打那以後,年初二民間一般不串門。年初一過春節,年初五過大年,這個習俗一直流傳沿襲至今一一仿佛是細聲細語向興化子孫們敘述着興化的滄桑往日。

莆田的山川大地是很靈氣的,孕育了很多英才。舊時中了舉人進士的人家都在府第的院牆門外立有旗杆,四時升旗以示輝煌。此類舊旗杆台至今仍不難在莆田尋訪。各種牌坊用以弘揚忠貞義孝的亦尚有保存。據說某朝代時五部尚書竟有四個是莆田人。亦傳某朝代時宰相和狀元是莆田某戶人家的爺孫。宰相的祖上是賣豆腐的,有一個癲瘋的兒子。莆田流傳的關於那個癲瘋兒的傳說至少可以寫一本《癲瘋傳》。說是有一次老子教訓奚落兒子說兒子如何如何的不頂用,兒子對嘴說:“我怎麼也比你強了,我老子是宰相兒子是狀元,而你呢?你老子是賣豆腐的兒子是癲瘋”。莆田的舊式庭院房屋建築是仿宮廷式樣的,這樣做在上下有別的時代是很不尋常的。倒不是因為天高皇帝遠的緣故,據說是妃子的故鄉要蓋房子,妃子問皇上該蓋成什麼樣子,皇上指指皇宮說就照這個樣子蓋,於是當然遵旨了。源於仙遊經莆田而入興化灣的木蘭溪入海口處有一個叫做木蘭陂的水利建築,是建於北宋期間的引潮排洪水力利用的綜合工程,其設計之精妙建築之獨到,至今令人嘆為觀止。創立於民國初期的興化土木建築學校,現在辦成了面向中華的興化大學。“出去”學土木建築,這以前在莆田是很滑稽的,有點象到北京去研究莆田方言,到瑞典去研究中文一樣。

莆田的孩子們學“山高,水更高”的時候,語文老師是帶着全班同學去攀九華山登凌雲寺的,在那裡每個人都會銘記終生地領會到“山高,水更高”的意境。中國語言的精妙之處之一就在於中文的意境有時是只能意會不可言傳的。莆田縣城又稱荔城,只要知道榕城福州的就一定可以想象出荔城的樣子。蘇軾有詩云:“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作嶺南人”,可見荔枝的魅力,為此幾乎可以心甘情願上山下鄉。少時有一同學常爬到他家院子裡老高的荔枝樹上去解饞,一天終於有一分枝不堪其重負,於是他有了騎枝乘風從天而降的經歷,後來他成了跳傘運動員。“梅峰晨鐘”是莆田的二十四景之一。梅峰寺清晨的鐘聲,穿過莆田的寧靜,能傳到福州,這又稱寧靜而致遠。

莆田幾乎是一個可以自成體系的文化搖籃。她獨特的語言、文藝、傳統自然地要在她的孩子們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同時莆田確實是太小太小,她必須在大家庭中爭得應有的地位。福建文革前的十七年高考紅旗,缺少莆田是不可能的。於是莆田的孩子們必須一批又一批地“出去”。從興化到興化外的任何一個地方的距離,都要比瀋陽到北京的距離遠,母語的地位必須由國語來取代,而且人們基本上沒有選擇是否回去的餘地,因為這和理由沒有關係。莆田情思在心中蕩漾,可大多數人都回不去了,這苦痛這惆悵,非揮淚而能釋之。

不論東風西風河東河西,莆田一直很乖。可乖有時是可以跟傻很相似的,有時甚至是可以很慘的。打從把興化灣當了楚漢相爭的界河的那個時候起,莆田的歷史就翻到背面上去寫了。莆田現代史的第一課就必須講“前線”意味着什麼。除了工事以外,工業和基本建設當然都不能在前線進行。內地訴說文革的苦的聲音比雷聲響,說是十年沒搞建設。可替莆田想想,得外加十七年哪!什麼“兵馬不進興化灣”,陳年老話一句,過時啦。帶指標任務的向外移民也在莆田搞了好幾回,這足夠寫幾本《移民!!!》了。千千萬萬的莆田子女,就象《黃河》中的縴夫一樣,拖兒帶女,步履艱難地離開了莆田這個故鄉。知青們後來有“回城”,可移民們沒有。

開放改革,莆田如今大不同啦。驕傲吧,您一一莆田。有太多太多的人在想念您祝福您。說莆田富說莆田窮說莆田長說莆田短說莆田美說莆田丑,都是對莆田真誠的愛。說莆田偉大說莆田渺小說莆田先進說莆田落後說莆田光明說莆田黑暗,都是對莆田深深的思念。

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五日,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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