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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失去的時間和失落的記憶
送交者: 徐滬生 2004年10月26日16:02:2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他坐在餐廳的一個角落裡等人,百無聊賴之下,打量着四周:也許幾十年後,這家餐廳還在,而自己卻從世界上消失了。領座的女招待,十年之後就會青春逝去,被皺紋和鬆弛的皮膚全面占有。對此,他一目了然,她卻毫無覺察,也沒有任何抵抗能力。我們與她一生中最美的樣子偶遇,如同與一個處於巔峰狀態的藝術家打了個照面,他隨手所畫,甚至他的沉默、微笑、手勢,都帶有神奇的藝術創造力,而時過境遷,這一切不免將化為烏有。

  窗玻璃上一片綠意,餐廳里人頭濟濟,燈光明亮,餐具、食物、椅子各安其位,這樣的場景每日發生、重演,但場景裡面的人物卻已經換過,就像換上了新的桌布一樣。

  他身處其中,像是坐在電影院裡,眼前的一切,似乎是由一位風格詭異的導演拍攝的電影場景,配上了無窮盡的聲音:大門的開合聲、幾把湯匙同時碰出的脆響、馬路上的汽車聲、主題各不相同的交談……

  餐廳里,人們的聲音、手勢和表情,像是構成了一條緩慢移動的無形的河流,而這餐廳則是不變的河床,昨天的河水已不復存在,“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

  一陣風從門口吹過來,似乎穿過他,把他身體裡的大部分東西刮到了別的地方。他想,如果一個人的靈魂里,不過是些別處吹來的空氣(歷史觀念也好,當下思潮也好,真正私人的個性的東西是如此之少),那麼,一個人所謂的自我,和一陣風又有何差異?由相同的空氣組成,具有一個不斷變動的看不見的形狀;當它從遠處吹來,或者向遠處吹去,那力量其實並沒有多少來自其自身,而是來自於隱身其後的東西。他的死滅、消失,和餐廳里的一陣穿堂風的掠過,又有什麼不同?

  然後,他看到自己等的那個人,從幾張桌子之間,急匆匆地走到他的面前,像一個手持手電筒、帶來現實之光的檢票員,一下子把他從放映白日夢的電影院,拉回到了現實世界。握手、寒暄之後,他和整個世界重又和諧共處於菜單、碟子、味道、閒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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