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我可真是不孝!出來工作已經十餘年了,也沒能讓母親在身邊呆多長時間。
父親去世早,轉眼就過了快二十年了,母親的許多日子都是在老家度過的。二哥在外地工作時,帶她去外地約有四年左右吧,但在此期間,由於母親不習慣在外生活,也數次回老家呆了些日子。後來,由於需要照顧母親,我大學畢業時自作主張放棄了在省城工作的機會,回到了家鄉。而二哥也竟然因同樣的原因,也是從省城回到了家鄉。二哥每每說起此事,就忘不了責怪我幾句,間或也責怪那時通訊手段的不便捷。
周末,天氣不錯,挺暖和的,料想接下去該越來越冷了。也臨近年末,春節很快就到了,該去看看母親,也該去通知她做好準備,無論如何春節得上來縣城和我們這些不孝子團聚。於是,等到女兒參加上午學唱歌的興趣小組結束,我就帶上妻兒騎車回老家。老家不遠,也就三十公里左右。但我騎車慢,又是個“眼鏡”,平時一般懶得騎遠路的。不過,今年還算好,算是回家了幾次。以前一年一次也沒回去的情形也是有的。
一路上,我的三分鐘熱度來了,琢磨着瞎說幾句英語,對女兒解釋解釋,也想逐步培養培養她的興趣。我對英語不感興趣,都而立之年的人了,還始終過不了英語這關,這陣子覺得來了點幹勁,也不知能否持久。我這人嘴笨得很,我們縣方言複雜,老家的方言和縣城很不一樣。我在縣城十來年了,竟然一句也不會說縣城話,只能聽懂而已。而老家的話呢?也有人說我口音有時不太一樣。看來,又是一個不孝順、不敬祖的理由了。
不知不覺,很快就到了鎮上,離我老家,那個貧窮的小村莊,還有十華里左右。到市場買些東西回去。我母親是個格外勤儉的農村婦女,儘管她每月都有政府發的撫恤金,雖說不多,但也是足夠母親在農村用的。可她捨不得花,常常吃那些粗茶淡飯,就連有時沒了鹽或味精,也會捨不得買的。吃過的剩飯剩菜都是一頓一頓熱着吃,捨不得倒掉。我們兒女買回去給她的肉類或其他食品,也常常一留再留,用鹽醃或時不時過一下鍋,總要等到我們回去時看到都覺噁心。我們後一輩的人真是無法理解她。可是,做什麼思想工作都沒用。久而久之,只能習以為常了。
到了市場,買了些豬肉、肉包和其他菜,都是母親愛吃的。母親吃肉喜歡肥的,說是肥肉吃了過癮、買時看起來也分量多。我們就挑較肥的肉買,但不買太多,多了她也是捨不得吃,非要把肉整得見不得人了。現實點,如果我們能常常回去看看她,監督着讓她時不時吃點她喜歡吃的東西,那就算是盡了點孝心了。可沒法指望她自覺餵好肚子。
一會,我們回到了村里。在家門前的坪里停下車,女兒眼尖,說是奶奶好象在菜地,我抬頭向不遠處的菜地望去,果然,母親瘦小的身軀出現在眼帘了。那是母親在家時賴以消磨時間的所在,其實,她一個人在家根本不必種菜,至少不需種許多菜,可她就是“閒不住”,又是種菜又是養兔什麼的。而且,她種的蔬菜,好些的都捨不得吃,自己總是挑些最差的,其它的呢?能曬的就曬乾,不宜曬的就妥善保存着。希望我們回去時,帶上城裡去,而我們呢?又常常不領情,不僅不拿,還要數落她幾句。
女兒一下車,就往菜地跑去。我放好車子,走到坪的邊上等母親。看着蜿蜒而下的一溪瘦水,倍感親切卻也是陣陣酸楚。這裡,曾經無數次映照過我瘦弱的身子,而今,我不再是從前的我,而它卻更瘦了。
母親回來了,身材恰似溪水一般的瘦,臉也象溪邊那顆老樹的葉一般的黃,只是,黃里流露出了一種甜中帶苦的笑意。
進了家門,母親自是一臉的責備:何必買那麼多東西呢?我倒慚愧了,本來就買得不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點鐘,我叫母親先吃肉包填填肚子,但她說我們一定餓了,不管我們要不要,一個勁地往我們手裡塞肉包,要我們吃。她卻去溪邊洗菜了。
母親洗菜回來,我拿了個肉包放在她的手上,她又是一個勁地要我們再吃些,她則拿了個去給了同院落的鄰居嘗嘗,好說歹說給了人家,然後才回來小心地抓起一個,慢慢送到嘴裡,細細地品嘗,直說真好吃。
母親好喝幾杯酒,但我一直要她少喝些。我趁做飯的時間,到溪對面的小店買了兩瓶白酒,準備陪母親喝幾杯,剩下的留給母親偶爾喝點。
吃飯時,母親叫我們多吃菜,她卻只是不肯吃。她一向這樣的。我只好反覆夾她愛吃的肉和菜到她的碗裡,甚至往她嘴裡送。她總是一個勁地說,夠了夠了。
時間過得很快,吃過飯時,已近四點。陪陪母親再說說話,稍作休息後,我得回去了。我還要在鎮上停留一會,然後趕在天黑前回到縣城。我叫母親要注意身體,不必總忙那些種菜、養兔之類的事,並要她做好準備,過段時間一定要接她上城過春節。交待完畢後,我們就騎車上路了。
過了小橋,繞過幾處破舊的平房,到了又可以看到我家的開闊地。我回頭望望,那竹林、那老屋,還有母親瘦弱的身子,漸漸地消失在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