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牡蛎

谈起牡蛎，壳能入药，肉能吃，当然是好东西。

牡蛎，又名生蚝、蛤蛎等，古籍上多有载记。《汤液本草》曰：“牡蛎，入足少阴，咸为软坚之剂，以柴胡引之，故能去胁下之硬；以茶引之，能消结核；以大黄引之，能除股间肿；地黄为之使，能益精收涩、止小便，本肾经之药也。”.《本草纲目》有言：“（牡蛎）补阴则生捣用，煅过则成灰，不能补阴。”名医张元素说：“壮水之主，以制阳光，则渴饮不思，故蛤蛎之类能止渴也。” 以上，皆是言牡蛎的药用事项的。至于牡蛎肉好吃，海边渔民大约早是知道，要说牡蛎吃法也实属简单，生吃或清蒸皆宜。对于海鲜，我一般不大能去生吃，清蒸来吃，倒颇是中意。

第一次尝牡蛎，大概是银滩住的那些日子。

乍到一个地方，新鲜感是常有的，那半个来月，我几乎除去夜里睡觉呆在房子里，白天多是到处走走看看。其间，若是饿了，多到海边小馆子里吃各式海鲜，当然吃过清蒸牡蛎，印象也是有的。当时只是觉着吃这牡蛎挺费事，须要有一把小起子，每只牡蛎皆要颇费劲儿将壳子撬开，然后去取吃壳内鲜嫩的肉。吃牡蛎，须要蘸一点子蒜蓉辣椒油，若再喝点酒，颇有意思。

回去北京，在家附近的海鲜美食城里也吃过几回清蒸牡蛎，做工倒是比海边小馆里的精细，一大细瓷碎蓝花盘内盛有十几瓣牡蛎，一律是剖开含肉的那瓣，一兜肉上还泼有小香葱与蒜蓉油，盘子边还放有红萝卜刻做的各样小花朵，布置得十分漂亮。然而，吃起来，味道实在是太一般。以后，便不大去吃。倘若一时馋了，想吃些，便踱到海鲜超市里购些牡蛎回家清蒸。可究是吃不出海边小馆子里那清蒸牡蛎的鲜味。也难怪，超市里卖的那些牡蛎皆是放在冰上边的，有多少时日，谁也说不大清。还有一次，在家里做了清蒸牡蛎，一一摆放盘内端上桌来，小孩子吃，不小心将牡蛎壳划伤手指，内子大不高兴，自此，便不在家里吃牡蛎。

还是二三年前，租住圣盖博，一个人吃饭，多拣省事的做吃，清蒸牡蛎来得简易，再说居处百十米便是夏威夷超市，那里有新鲜牡蛎卖，天时地利人和，吃清蒸牡蛎一度又是常有的事。世间事体，大多如此，有些人成功并非费尽思量体力，运也命也，时势造就了英雄。这样例子，历史上少吗，因缘机遇，就将那人推上去，不少的，不举也罢。但看吃牡蛎，也是这样子，在北京巴巴的想吃一顿新鲜可口的清蒸牡蛎，寻常百姓便不大容易满足；而要去海边，天天吃，人人吃，吃不上几顿还能吃烦呢。——顺治爷不是天天闹着不要做皇帝，要去出家么？薄公一心想去做常委，结果弄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时也运也命也！

天下大事，风云际会，决不是鄙人这一个吃客所能谈得了的。

还是接着说清蒸牡蛎。内子孩子赴美，起初几天，我是要当厨子服务二位“贵宾”。但吾生性疏懒，做饭炒菜也多不想去淘力费事，清蒸牡蛎、爆炒蚬子，这些菜品做起来皆简单，便常常来做。爆炒蚬子，改天专一辟篇来谈，清蒸牡蛎所需时间五六分钟，既使将每只蒸熟的牡蛎帮小孩子撬开口子，也是乐意的。其间，配吃些购来的奶制小甜馒头，喝几杯红酒，一家子，倒也吃得高兴。一日，我吃只牡蛎，满嘴很碜，以为是砂子，看过时，壳内肉里也是森森粒粒的，便吐掉扔去。因了这次事故，清蒸牡蛎便又是好久不尝。忽一日，我见着一篇文章，是说有人吃牡蛎，竟然吃出来几十颗珍珠，文章里配有图片，我仔细对照看、对照细看，总觉得原先我吃出的那一堆砂子定然也属珍珠，一时间，还颇有些其情莫名。

2015/8/6，磨砚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