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辖区的晚辈刑警说他要去,但张亮还是自己拎着纸袋走出了分局。他想出去透透气。这一阵子,从早到晚都窝在刑警搜查部,整天和满脸严肃的上司在一起,都快要窒息了。
西洼独居老人周治的强盗杀人案,侦查进度完全陷入胶着,既缺乏有效的目击证词,又无法从遗留品中找到任何线索,遭窃的物品也下落不明,侦查员都认为侦办工作走进了迷宫。
张亮自己也渐渐对破案不抱希望了。回想起来,其实一开始就有这样的预感。正确地说,当初在分局见到死者家属时,就有这种感觉。死者家属对死者的生活几乎一无所知,据死者的孙女说,死者的说话对象是花。不和他人交往的孤独老人在家中被人杀害,财物遭窃。在如今这个年月,很少有这麽简单的犯罪,但是越简单的犯罪线索越少,所以也越难侦破。
张泰的声音在他耳朵深处响起。爸爸,你要代替我这个儿子报答周老先生──
自己原本就没脸见儿子,这麽一来,就更不敢见面了。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来。
转了几班电车后,张亮在车站下了车。从车站走到“久远食品研究开发中心”要十五分钟左右。天气不太稳定,他打算走去出租车站,但立刻改变主意,决定走路过去。今天不是办案,不能浪费车钱。
纸袋的绳子深深卡进手指,里面是周治老人工作期间的职场名册和他在当时写的报告。案发后,为了掌握周治的交友关系,去向周治任职的公司借了这些资料,今天要去归还。
建筑物出现在前方。特别强调建筑物的白色墙壁,是因为想要强调清洁感吧。走进走出的员工也都穿着白色制服。
他在传达室表明了身分,接过访客用标签儿,建筑物内有接待柜台,要在那里报上拜访的部门和对象。上次来的时候见到了付佑民室长,但今天只是归还资料,无论是谁都没关系。
走进正面的玻璃大门,正准备走向柜台时,斜前方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之前见过的身影。张亮立刻躲在一旁的柱子后方。
对方并没有看到张亮,大步走了出去。他只有一个人。
他怎麽会来这里?
因为几天前才刚见过,所以不可能忘记他的长相。他是公安局生活处的韩普生。
张亮想起那天韩普生也多次问及周治的工作单位,难道是张亮他们的回答有甚麽问题吗?难道自己的侦办工作有甚麽疏失吗?
张亮走向柜台说明了来意。柜台小姐用内线电话打去他要拜访的部门后,面带笑容对他说:
“『分子生物学研究室』的付佑民马上就来,请您在这里稍候片刻。”
张亮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候,身穿工作服的付佑民走了过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
“不会不会,你不必特地送来,只要邮寄给我们就行了。”
“不,这怎麽行?万一遗失就糟了,谢谢你。”张亮递上纸袋。
付佑民接过纸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麽样?这些资料对办案有帮助吗?”
“目前还不清楚,希望日后可以发挥作用。”张亮在回答时,觉得自己的话听起来很虚伪。事实上,这些资料中无法找到任何线索,今后也不可能派上用场。
付佑民可能并没有察觉刑警内心的想法,开口问道:“有没有找到可疑的嫌犯?”
“不,目前还没有,正在逐渐缩小范围。”张亮随口回答道。
“是吗?现在治安越来越让人无法放心了,希望可以早日抓到凶手。”
“当然,我们会尽全力完成这个目标。”张亮打官腔说道,“对了,我可以请教一个无关的问题吗?”
“甚麽问题?”
“今天是否有公安局的人来这里?”
“呃……”付佑民微微张着嘴,他似乎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果然有来过吗?因为我刚才在那里看到认识的人。”
“喔,原来是这样。”付佑民僵硬的表情稍微缓和下来,“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就只能实话实说了。没错,他才刚走,只是他叮咛说,不要让第一线办案人员知道他来过这里。”
“请问是为了甚麽事而来?”
“他没有说明详细的情况,只说是为了调查,和办案没有直接的关系。”
“调查?”
“他问了我侦查员问了哪些问题,以及侦查员的态度和问话的情况,我隐约觉得有点类似监查工作。”
不可能。这并不是韩普生所在部门的业务内容。
付佑民看到张亮陷入沉思,似乎产生了误解,慌忙摇着手说:
“别担心,我的回答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内容。”
“他还问了甚麽?”
“还问了关於周治老先生的工作内容,详细了解了周治老先生以前研究了哪些植物。我问他和公安局的工作内容有关吗?他笑着说,只是个人的兴趣。”
这才是重点。张亮心想。所谓调查,只是韩普生的借口而已,他真正的目的是想了解周治老人投入的植物研究。
只是张亮无法了解韩普生到底有甚麽目的,到底想要干甚麽。
“张亮先生,我刚才也说了,因为他叮咛我不要告诉侦查员,所以,千万别透露是我告诉你的……
“好,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打扰你工作了,谢谢。”
他对付佑民鞠了一躬,走向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