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书迷孤儿
陈ZF的长堤档口对面,有个大排档,经营熟食炆狗肉及煲仔饭,雇请的临时工中,有一个年约十六岁的童工负责送外卖,名叫陈DN,干了半年辞退。其个子不高,方口面,有双炯炯大眼,谈吐很有文理。我很惊讶,趁有空与他交流,互相了解,成了患难之交,彼此建立了十多年的深厚友谊。
陈DN家世飘零,为之感叹。是四代单传。年幼丧父,母亲守寡,去为人家做妇佣,收入低微,无法对其抚养。家中唯一是祖父,出身破落户,是位有学问的老学究。爷孙相依为命,过着惨淡生涯。据说其祖父书法了得,广州大戏院,米多见方大字,出自其手笔,是他用手掌蘸墨而就。又擅长用小毛笔在糯米谷粒上描上一首五言唐诗的绝技。可惜社交不广,无人问津。(陈DN曾割爱赠我几粒收藏,可惜保管不善而至遗失。)其自小受祖父熏陶,喜念唐诗古文。祖父年老病逝,家道更为可悲。解放前一度被送入孤儿院。国民党贪污,层层克扣,孤儿两餐不饱,骨瘦如柴,性命垂危,亲者只有姑丈,是个玉器加工技师,生活亦不甚好。其姑姐念骨肉之亲,领他回家跟姑丈做学徒。
解放后50年代,西华路尾仍很荒凉,四面都有田野,夹着疏落木屋区,其姑丈租寓于此,做玉器加工。离他姑丈很近处,有间八平方米破烂小木屋,作为陈DN母子的栖身之所。加工玉器行业有季节性,如遇上淡季,他便出来做童工或流动小贩。和我结识后,常来我家串门,谈天说地,很有意思。他是个书迷,每在街边旧书摊流连。如见有廉价破旧而合口味的的书,则买回家,深夜挑灯品读,总是废寝忘餐。其母有点预感,恐他用脑过度有害身心,常叫我对其规劝。但人的个性,一时难以扭转乾坤。
1959年为了生计,应其姑丈邀请,再度赴港从业,次年其母把木屋卖去也赴港定居,母子互相照应。每年清明休假回广州专诚来访。岂料1962年,其旧病复发,我前后去信慰问,久候没有回音,终于失去联系。其境况难以想象,实感遗憾。
陈DN临去香港定居前,将部份较为完整的藏书,如梁启超饮冰室文集、三苏策论、孟子等,赠给我作为留念,至今仍在保管中。使我睹物思人,无限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