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路人义气
农历十一月初已入寒冬,早晚温差很大。夜半我突然流涕咳嗽,头晕发热,四肢无力。晨早去问队长请假,去江高市集看病。
那位王六医生,生意不错,刚送走一个病号才轮到我接诊。他穿上一套旧唐装衫,鼻梁架着一副老花眼镜,热情招呼。对我打量注视一番,闭上双眼,用三个指头耐心为我左右手把脉了五分钟有多,很和祥地说:患上重感冒,来得合时不要紧,只要服几天药,很快会痊愈。开了三天病假单,为我配了三剂中药,定价连诊金四角钱。尚且很客气地说:如身上带的钱不够可以赊数。表现其大方或是一种宣传手法。我囊中有一元多,足以付上,临别向其报以感激之礼。随着又有位农妇来应诊。可见其有一定医术口碑,不属市侩,且宗旨取于微酬,“山大斩埋有柴烧”总比辛苦务农好。
凭三天的病假单,按规定可提出在饭堂停膳,能领取每天定量白米回宿舍自开小灶。我急把药剂煎服,好好卧床大半天,渐渐退烧,精神缓和。已是下午六点,牵挂家人,于是利用病假回广州。当我步行了四十分钟离开滘深村、到达公路边车站时,才知下午六点尾班车经已开走。呆了一阵不想折回,索性沿公路要花六个小时行程。不觉跑了一个小时,突然身后有灯光闪闪,砂尘滚滚隆隆和鸣笛声,原来有部公交车开来。我喜出望外,不假思索急速举起双手如求救状,果然司机缓驶停下接我登车。我掏出六角钱向乘务员购了车票,察觉车厢没有乘客,很诧异,打听为何深夜行车,原来该车机械故障,逗留于江村车站维修了好几小时因而误点,现在开出广州解放北路总站好准备明天晨早头班车开入。
当时全社会整体生活困难,但每个人思想高尚,热情淳朴,充满互助互爱精神。也可能司机与乘务员见我穿着麻包衫,十足个农民头,“工农联盟一家亲”,乐意给我搭上顺风车。我当时感激泪下,拱手致礼千多谢万多谢。
我返抵家中还是晚间十一点,家人觉得很意外。我把幸运的经过引述。母亲一生是个佛教迷,口中重念阿弥陀佛、多得菩萨保佑、出门遇贵人。当时治安确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