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寻常百姓,骑着毛驴,载着各类礼物,踏着泥浆地,迎着西风赶回去过年的情景,是如此的红火应景,远比文人夜航船上的“小红低唱我吹箫”更吸引人。
可惜2019年的岁末,不仅没有漫天的大雪,连江南惯常滴滴答答的寒雨也没有。
这荒庙,经过的时候,时不时地会过来张望一下。大多时候,庙里见不到人,我胡乱地张望几眼,随便走一走。有时也会扔一二块硬币虚应故事。荒庙的院子入口,用铁条焊了个简易的门,也没有钥匙,谁都可以随便进出。
有一次夜宿茶厂,略略多独酌了几杯啤酒,想体会一下荒庙的修行三昧,曾经夜探荒庙。
穿过沙石路,月亮照得芦苇一片雪白,铁栏杆门照例没有锁,随意地搭在一起。我合掌轻轻地念了一句佛,吱呀的推开门——
铁条被月亮照的雪亮,菜地也被月光笼罩。整个庙,没有一点声音,外面的香炉还留有蜡烛余香和烧纸留下的焦气。庙左面一间,已经上锁了。中间的一间正堂和右边的侧房相连着,都没有上锁,也没有开灯,但门虚掩着。我一推门,吱呀的开了,平房很小,神像连同大部分角落,被月光照得非常敞亮。
夜访荒庙,多少还是要有点礼貌,对着几座神像,我在门外低低的合掌致礼,然后跨脚低首进了房间。抬头看几尊神像,和白天的表情似乎大不一样,个个似笑非笑,似乎有一点生命力。我拿来一个木垫子盘腿坐下,尝试着打坐。
坐了一会后,兴许是喝了一些酒,竟然迷迷糊糊的有点迷糊,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听院子里啪啪的有声音,似乎是从湖里跳出来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门吱呀又被打开了略大一些,闪进来一条似乎像鱼又像鳄鱼的东西,浑身湿漉漉,走路一拐一拐。它似乎隐入一座神像。再过了一会,神像后现出个和尚,全身邋遢,伸着懒腰,拖着一条腿歪斜着走到屋角,拿了二三个红薯,又拖着腿慢慢地埋到屋外的香炉里。又从香炉里面拿出几个已经烤熟的,坐在角落,边剥红薯皮,边咬来吃。
说是和尚,却有一些头发,灰黑白参差。他走进走出,偶尔斜眼看看我,表情十分平和自然,不讨厌。此时,月光照亮芦花,照亮荒庙院子,照亮平房角落。
我开始请教懒残和尚,虽然他没有开口,我也没有问,但似乎对话已经开始。
僧:“汝不是释间中人。”
我:“觉世事糜烂不可收拾,心中惶恐,故来此。”
僧:“天命不可违。”
我:“虽如此,吾辈何以自处?”
僧:“眼耳鼻舌身意,持汝善良之心御之。”
我:“唯。”
“可有一语持习之?”
僧默默无言,又开始剥红薯吃。
僧:“无东无西,无色物象,空无一物。”
我:”唯。“
懒残僧忽然手指月亮。
我大悟!是的,我的圆月,大部分还是儒的“静安敏捷”吧!恍惚间惊醒,再看看旁边,哪有似鱼似鳄的怪物,又哪有剥红薯的懒残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