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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箭游记:鸟取山里的大螃蟹、野猪、和黄叶温泉
送交者: 老箭 2022年01月09日11:44:34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大山隐歧国立公园

     大山名称就叫大山,位于日本海一侧,鸟取和冈山两县的交界处。日本十大名山之一。我多年前从名古屋到鸟取,途中穿过三县一府,到朋友的老家鸟取县大山深处去玩。一者想看看纯粹的日本山区生活,二者鸟取县也有大山隐歧国立公园和山阴海岸国立公园,据说有整山的黄叶,野猪不时出没,而且也刚好有空,便和小兄弟龟井君一起去了。


【10月30日】


    龟井君准备的出发时间是12点24分,两人在早上10点半便到了名古屋车站,阳光洒满全身。在秋天的广场上,我俩把包放在地上,边喝边聊天。这样晴朗的上午,广场上也稀稀落落的坐了好些人。一些中学生模样的由老师带着到名古屋来修学旅行。估计是刚到站,大家排着队在听老师训话。还有一些流浪汉围在一起晒太阳。


    龟井君买了面包带着,我也在24小时店买了甜心面食,再买了罐装咖啡上了车。


    从名古屋到米原换车,再从米原到京都,花了3小时。到京都好多次了,也就不准备停留,转车处等了10分钟,搭上了从京都到日本海方向的城崎特急列车。此时车窗外的风景已不同于名古屋、东京、大阪一带,田野树林渐渐的越来越多。


     从京都到城崎又花了3个小时,到城崎后换了一辆只有二节车厢的小列车去滨松。坐车的人的打扮和口音,已不同于名古屋,感觉民风淳朴,都市化俗气渐渐稀薄。


到了滨松已是晚上7点,天已大黑了。


小站黑黑的没有几个人在候车。一会儿,坐上了从滨松到岩美的列车。车子更小,虽是火车却像一辆公共汽车一样。车厢暗暗的,这样深秋的晚上,车厢里的风扇还开着。坐了一天的车,我和龟井君都累了,幸好列车10分钟就到了。岩美站连监票员也没有。我们把车票丢进一个箱子里,坐上了到龟井君家的汽车。汽车连驾驶员在内,一共只有五六个人。我俩上车后,大家见了仿佛都有些好奇,在大家的注目下,驾驶员和我们打了招呼,我们便坐在最后一排。汽车开在漆黑的山区小道上,乘客一个个地减少,最后只剩下我俩。


下车后,走了几分钟。


在一个不知名的路口,龟井君指着远远的有微弱灯光的山脚对我讲:“到了”。


【10月31日】


昨晚下车后,吃了龟井老奶奶烧的土豆,蛋,豆腐的杂煮,喝了啤酒,冲了澡便睡觉了。山村的夜静极了,今天早上醒来,已经是九点多了。隐隐约约地听见木房外有雨声,起来一看,下着很大的雨。龟井君家有三个兄弟,还有父母、奶奶。现两兄长都在外面工作,父母在40分钟左右车程的镇上工作。


我们起来时,只有奶奶一人在家。


吃了龟井君妈妈烧好的鱼,看雨已变得很小了,我们便出门去散步。


    龟井君家是一个二层楼建筑,门前有一棵金橘树,一棵结满果子的柿子树,还有二、三棵三米来高的枫树。再就是菜地,种了豆和白菜,韭菜类。菜地前是稻田,早已收割了,空空的一片。听他讲小时候经常在空稻田上玩棒球,现年青人都去都会工作或学习了,再也看不到那样的风景了。


    山村共有20户人家,龟井君讲17户姓龟井。山村前还有一条3米来宽的小河,听龟井君讲他小时候常在这里抓鱼,还有毛蟹,“能吃的毛蟹”他强调了一句。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小男孩抓着5分硬币大小毛蟹的样子来。但后来事实让我大吃一惊。这是后话。


    小村还有一个小小的寺院,还有小学和幼儿园(和周围小村共同),这里的人看到我们都来打招呼,当年我是留学生,大家纷纷的要我去他们家玩。这在都会似乎不太常见。


    3点钟雨大起来,回到了山村的家。在雨声中睡了个午觉,晚上龟井君特意买了一大盒寿司来,在日本算高级料理了。我平时不太吃寿司,不好意思拂了他好意,吃了几个。味道不错。边喝啤酒,便看日美棒球季节后对抗战。


    外面公路几乎没有什么汽车通过,整个山村静悄悄的。龟井爸爸老实憨厚,不知道如何招待我,不停地把电视遥控器给我让我随便选节目。也许是多喝了几杯,一会儿龟井爸爸就在榻榻米上睡着了。


【11月1日】


    早上起来,看到房子前面的柿子树上停着好几只乌鸦,柿子显得格外的红,乌鸦显得格外的黑。衬着蓝蓝的深秋的天空,真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奶奶在菜地里干活,86岁高龄的老人家,每天整理菜地是她的工作和维持健康的方式。见我们过去,便说昨晚野猪又经过菜地了,还好只是经过而已,仅踩坏了地角几棵白菜。


    我在来之前便听龟井君讲过他老家有很多野猪出没。今天他要带我到他的亲戚家去吃野猪肉。我们吃了早饭,便出发开了一辆轻便车前往他亲戚家的山里去。


他亲戚家在日本100名水之一的“天真名井”,天真名井位于大山(DAISAN)山脉的一个山脚,背山面对盆地。我们到的时候刚好是下过雨,停了车,从山坡走上去,稀稀落落有十来户人家,有一条一米宽的溪水从上面曲曲折折的流下来。在转弯处还有几家水车吱吱地转着。


    每户人家都有几棵长满黄黄柿子的果树,不时有鸟或乌鸦飞来飞去地叫。我们沿着溪水慢慢地往上走,见水真是清澈得没有一点浑浊和多余的水草。因是大山山脉腹地流出来的泉水,所以略有些冒寒气。溪水中不时能看见20至50厘米的黑鲤鱼。因水清且寒,故水中没有虫类。


    走了约半里地,到了源头,是个清澈见底的小池,阳光直射到池底。池中有10多条鳟鱼,见我们过去,溪中的鱼便像中了箭一样直直的往前直窜出几米外。奇怪的是池和溪水相接,鳟鱼却不出去。


     一直向往“数间茅屋闲临水,一盏秋灯夜读书”的意境,在这样一个飘满红叶,有至清泉水,有果树,有水田的地方生活的人们是多么地幸福啊。但住在这里的人们却仍然是大了便去都会学习,工作,打工,流浪……剩下在这里的,同龟井君的老家黑石村一样,只有上了年纪的人们。


    中午,我们是在龟井君的亲戚家吃的饭。因为家基本上都建在山坡上,走10米便是山了。野猪是常客。我看他家种的都是辣椒啊、青菜啊、葱和蒜这类猪不太喜欢的农作物。吃饭时,知道我没有吃过野猪肉,亲戚特意烧了土豆煮野猪瘦肉(NIKUJAKA)。煮的时候,整个厨房就非常地香(因为野猪肉为风干的原故吧)。吃起来,比NIKUJAKA要香,因为煮的很烂了,有点像小时候吃过的酱牛肉似的。

 离开天真名井,便驱车去大山。大山不是一座山,而是方圆几十公里,横跨鸟取和冈山县的一座大的山脉。车子在小雨里往山区开,渐渐地随着山势的增高,叶子的颜色也渐渐变深。开了约有半小时,车子仿佛开进了黄叶的世界——黑黑高高细细的树干,树枝上,飘满黄叶。车子仿佛一叶小舟,飘在黄叶的海洋中。



只觉得眼睛不够用。车子再往上开,在一处高地停了下来,开了窗,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呈现在我面前是整山整山的红叶,山仿佛在燃烧!又像长长的赤色巨龙在宇宙中盘旋起舞。而远处的山因为距离远而显得紫红一片。因为刚下过雨,所以雾气不停地浮上来,紫红色的山在雾中时隐时现。身处红叶林中,叶子不停地漂飞,眼前是燃烧的山,远处是云中的赤龙……


想找一句话来形容眼前的美景,竟然找不出一句话来。和龟井君默默的看了半小时,说:“走吧”,便下山了。


晚上到鸟取著名的大沙丘玩,10个足球场大的沙丘也叫沙丘?当然不能佛了好意,草草的看了一下,便和龟井君坐在沙丘上看日本海。对面便是朝鲜半岛和俄罗斯了。日本海永远是那么的寒冷,不时有从韩国飘过来的飘浮物冲上沙滩。


海水打湿我衣裳,带走我心中哀伤。只有寒冷的海水,给我这种感觉吧。 


【11月2日】


昨天晚上从大山回来,经过黑石村前的小河,汽车灯光竟然照着了一只黑黑爬动的大河蟹,停车走近去时,已经向河边杂草丛刷刷横行而去!


听龟井君讲这里的螃蟹很多,但是吃河螃蟹的人不多,所以还没有很大程度的商品化。但也有很喜欢吃的人,这些人便有时来抓蟹,抓够吃的数量后,便找一个地方养着,吃的时候随便抓几个。因为再过一天就要离开黑石村,龟井君爸爸便带我到门前的小河里去下套蟹网箱。


所谓套蟹网箱,就像一个横着的小鸡笼,网孔很小,只有半厘米左右。在箱的两侧的上方,各有一个类似凹进去的小小走廊,尖端有10平方厘米左右大小。到了网箱的内侧,就只有5厘米*7厘米左右了。


我们准备了烧熟的玉米,米团和鱼骨,用细网线扎好,然后又抓了几大把山毛榉和乌桕树叶及菊花枝,然后就把它放到了河里,龟井君爸爸有经验,把网箱放到了离水草不远,但有段距离的平旦水区,我看河床都是鹅卵石,问原因,龟井爸爸讲这样的话,晚上蟹和鱼出来寻食时,会闻到香气,也会发现我们放在箱子里的菊花叶枝和别的树叶及食料。


一夜兴奋,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和龟井君便听着乌鸦的呱呱叫声,到河边去收蟹箱。


若没有的话,可就太令人失望了!龟井君看出我担心,便讲一般每次都会有,“还有鱼呢”,他补充着说。拉动网箱的时候我明显的感到重而且有鱼蟹的腥气,拉起来一看,里面爬满了有五、六只大闸蟹,每个都和我在杭州上海等地鱼虾市场见到的差不多。有两个特别大,甲壳都有点显得青了,足有5两左右。让我非常惊奇的是网箱里除了几条鱼以外(鮎和鮒等),竟然还有一条鳗!


在今天晚上吃蟹之前,我们还要到一个叫“雨泷”的瀑布去。我们晌午出发,走了2个小时,到雨泷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踩在下过雨的铺满黄叶的山地上,仰头看一条40多米的瀑布从上而下,两边绝壁上长的藤树藤枝也都是黄黄的。


我和龟井君等上了一个木亭子,黄叶如下雨般的洒在身上和周围,衬着夕阳,简直像在翩翩起舞。“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残云归太华,疏雨过中条”。不觉想起喜欢的诗人许浑的诗句来。


晚上回家,龟井妈妈已经做好了菜,把中等的蟹捣碎然后放在饭里做了一锅蟹黄饭。把大的蟹蒸了。那条鳗鱼,用蒲叶卷住并浇了酱油,然后烤了出来,非常地香。因为刚去过库叶岛,带来了一瓶伏特加,虽然烈度很高,但配大闸蟹也算合适,龟井君的酒量也很大,没有多少时间,一瓶伏特加酒就见了底。


喝了酒,吃了蟹。又休息了一会,便去黑石村的温泉洗澡。温泉非常的简陋但干净,就在山脚的一个地方简简单单的搭了一个棚子,做洗手和换洗用。温泉和外面连在一起,头顶便是星空,旁边就是杂树林。


听龟井君讲到冬天,这里下雪时泡温泉的味道。


我后来在别的地方(信州)泡过大雪中的温泉:眼前茫茫大雪,只隐隐约约见到白桦树林。雪花扑刺扑刺的掉入温泉,雾气腾腾中再喝一杯冷冷的米酒……


洗好温泉后,和龟井君两人酒意涌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打着手电回家,山路上只听到我们的讲话声和笑声。“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如此的山村,才让我有回到少年时的感觉。


第二天一早,和大家告别。转山阴海道到天桥立风景区再回名古屋。


  …


整理这篇游记时,这次旅行已过去多年了。


和龟井君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了,想必家人一切都好吧。奶奶若健在,已经到一百岁高龄了,想必还在播弄那片菜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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