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对鱼的战争往事 |
| 送交者: 怀容 2002年05月06日19:26:37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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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谈不上人对鱼发动战争,鱼又不像其他凶禽猛兽有些反抗能力,当然生活在海洋里的大鲨鱼、鲸鱼,有时能和人们交交手,但在能制造工具的高等动物面前,最终失败的还是鱼们。至于生长在河塘溪水里的鱼儿,它们在捕鱼人的面前就只有躲藏的机会了,况且水面有限,供它们躲藏的空间并不大。即使这样,人们想把它们一网打尽也不容易,光靠武力征服不行,有时还要靠智慧,甚至阴谋。在这个意义上,人捕捉鱼的过程也算一种战争吧。 七十年代我的农村家乡,一年很难吃到几顿荤菜,养猪的不舍得吃猪肉,养鸡的不舍得杀鸡吃,吃得最多的大菜那就是鱼肉了。有树林就有鸟,但鸟儿很难捉,因为它有广阔的天空;有草地就有兔,但野兔很难逮,因为它有广阔的大地;有水就有鱼,鱼儿比鸟儿、兔儿好捉,因为它们生活在不大的水面。 这鱼儿并不是水塘里放养的鲢鱼、草鱼,那时水塘也是集体的,只有到中秋节、春节,生产队里才集中捕鱼一、二次,然后给每家每户分一点。我说的平时吃到的鱼肉是小河里的鱼,我们那里管鲢鱼、草鱼之外的鱼叫杂鱼,乌龟、螃蟹、虾子,这些摆不上桌面的水产品连杂鱼的资格也不够。我真不明白,那时人们没有油水的肚子,为何竟不容纳这些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东西。 夏秋时节,中午收工下午又没农活,或是下雨天不能下地,这时如果有人倡议下河逮鱼去,马上就会得到许多人的响应。男人们扛着鱼网,背着鱼罩,身上穿着短裤;儿童们提着小篮子,有的小男孩光着屁股,浩浩荡荡来到村后的小河边。使用抬网的先在前面把小河拦腰截断,使用鱼罩的在河中间,使用小提网的在河边,排成几路纵队向前搜索,网起罩落,鱼蹦虾跳。这个撅着屁股正在罩里摸鱼,那个提网碰疼了臂膀;那个正弯腰抓网中的俘虏,这个一罩嵌下扎着了脚面;这个从罩里捞出个鲶鱼,大喊二小子——拾鱼;那个由网内捡起个鲫鱼,吆喝拾鱼——大铁蛋;河边几个拾鱼的儿童,这个说是俺爹逮的,那个说是俺叔捉的,拾错了鱼打成一团。等捕鱼的队伍走过,草河变得一片狼藉,小荷翻,杂草断,水鸟飞离散。这样的捕鱼叫我想起了鬼子扫荡,这就是对鱼的战争。这使用的是人海战术,一段一段往前捕鱼,层层设防、步步为营、围追堵截,但并不能使有些鱼儿就犯。黑鱼在这大规模的逮捕中,往往从网沿、罩口下溜走,或是隐身于河边草丛,人碰不着它就一动不动,以静制动,化险为夷。有一种叫黄钻的鱼,尖尖的头,长长的鳍,圆滚滚的身子,在人们的围剿中,它向短跑运动员一样,浅浅地划着水浪,直向前面拦截的鱼网冲去,或是把鱼网撞一个洞,或是从鱼网上凌空飞过,甚至从捕鱼人的头顶掠过,还挑衅似的给人煽一尾巴。还有一种生长在河水上层的小鱼,我们那里叫它窜鱼,靠着细长灵巧的身体,在捕鱼的队伍中腾挪躲闪,根本逮不住它。 还是人有办法,看我们这些儿童是怎么捉窜鱼的吧。大伙儿割了一筐草,看看太阳还没有正午,不到吃饭的时候,一合计咱逮鱼去。到了小河边,把柳条筐的草往地上一倒,扑通扑通跳下河去,肩并肩拉成一条弧线,双手拍打着水面,把鱼儿往河汊里赶,那些生活在水上面的窜鱼,经不住威吓纷纷朝河汊里游去。于是我们找个最浅最窄的地方,用土块垒起一个埂,将河汊与河道隔离开来,用个军事术语来形容,这就叫关门打狗吧。但就是在这小段的水里面抓窜鱼也很困难,它们身体太小巧灵便了。我们不忙抓它,先破坏它们的生存环境。大伙儿在水里来回走动,用脚把水底的泥土踢起来,直踢得一湾清水变成了泥浆,直踢得我们变成了泥猴。然后大伙儿上岸,看到泥浆水面上浮起一个个黑点,那就是张着小嘴的窜鱼在艰难呼吸,灵巧的身子变得非常笨拙,于是我们操起草筐,便毫不费力的将它们捞了上来。我们把逮上来的鱼儿,用细草丝窜成一窜系在草筐上,回家叫爹娘做成小咸鱼,就着粗茶淡饭很好吃。 对于那些善于隐藏在水下的鱼儿,我们也有办法,不过这一般要有大人参加。有些比较大的鱼,可能是经历大部队捕捉的次数多了,它们可能感到隐藏是躲避的最好办法,即使被嵌在鱼罩里,只要它们钻在泥里不动,就有可能逃过一场劫难,因为拿罩的人主要是通过鱼在罩内的撞击,来判断罩里有无猎物或猎物的大小;至于撒网与抬网,就更没办法对付隐藏在泥糊中的鱼儿了。可怜这些经历生死考验总结出的逃生经验,在另一种捕鱼的方式中,反而成了它们致命的过失。拉网捕鱼非常简单,无论是大网或是小网,也无论是旧网还是破网,只要网的下边沉入河底,上边能浮出水面就行。两个人在河道的两边,拉着水里的鱼网缓缓前行,一个人走在河边上手拿鱼罩,密切注意鱼网经过的水面。一旦看到网过的地方冒出了不同寻常的水泡泡,拿鱼罩的人说声——停,立刻跳入水中,对着冒出水泡的地方罩下去,不一会儿,便从罩着的泥里挖出一条大鱼来。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呀,实际上,这碰网的鱼儿,无论是逃与不逃,只要不朝泥土里钻都是没危险的,因为拉网并没有网兜,并且河里的水草也使鱼网与河底有很大的空隙,况且前面的水面也没有鱼网拦截。正是鱼儿们的隐身之术,把它们送上了断头台。这是人们对鱼们将计就计,声东击西的战术。 当然,拉网并不能对付黄钻鱼,前面说过黄钻是个运动员,遇到危险的情况它就一直往前冲,对拉网这种人们的小计谋,它是不屑一顾的。那么对黄钻有没有办法呢?有,能鱼被后有能人嘛。我就亲眼看见二叔,单凭一只草筐套住两个几斤重的大黄钻。那是个初夏的中午,刚刚下了场雨,雨过天晴太阳不怎么刺人,我跟二叔去村后的小河滩上割青草。河水缓缓的流着,河面上微微摆动着青青的水草,水草间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几只蜻蜓在小花上面飞来飞去。我正看得出神,哗啦——哗啦的声音打破了河滩上的平静,我转脸一看,只见不远处的河边上,有一片水草在剧烈的颤动,一串串波纹在河面上荡开。我有些害怕,赶忙去喊正低头割草的二叔。二叔向那边晃动着的水草瞅瞅,示意我不要动,他把草筐里的草倒在河滩上,然后拿起筐,小心翼翼地朝河边走去。二叔蹑手蹑脚地走到河边,那片水草仍在不停的摆动,他弯腰瞄了瞄水面,霍地一声,将草筐向水里套去,接着顺手一提,筐里扑扑楞楞响动起来,二叔边往河滩这边跑边喊着,两条大黄钻!两条大黄钻!当时我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说这黄钻鱼很难捉吗?平时大人下河捕鱼,也很少看到逮住黄钻鱼,二叔用草筐怎么就能捉住呢?等二叔平静下来,我把不解告诉他,二叔笑眯眯地说:这两个黄钻正在咬花,咬昏了头,就不防备人了。我问他,啥叫咬花,咋叫咬昏了头。二叔笑而不答。 黑鱼有时也会成双成对的在河边出现,但还没有听说能用草筐将它们套住的事儿。黑鱼经常趴在河边的树跟、草丛下,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河面上游动的鱼儿,还有那蹲在草叶上的小青蛙,如果它睡好了,或是想吃东西了,就呼地朝猎物冲上去,绝不会捕空。有时它也走出树根、草丛散散步,晒晒太阳,那安祥的姿态,旁若无人,鱼儿也离它远远的。如果有人想用撒网盖,或是用鱼叉扎它,不等你的网叉出手,黑鱼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就是这种既凶猛,又狡猾,并且也很机警的鱼儿,一旦暴露出自身的弱点,就很难逃脱人的魔掌。有一次,我看一个远房的大哥在河边扎黑鱼,他手拿鱼叉边走边朝河里扎,一叉叉总是扎不到鱼。我感到奇怪,那有这么多鱼浮在水面上让你扎呢。我问他扎什么鱼,大哥说是扎黑鱼。我更感到奇怪了,心想黑鱼如此机警,一叉扎不到它早已逃远了,还会给你一扎再扎。大哥说你不信就等着瞧吧,它的话语还没有落音,河边浮现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鱼,在小鱼的下边隐隐约约游动着两条大黑鱼。大哥对着黑鱼一叉扎下去,拔出鱼叉一看仍是空空如也,只是那一团小鱼被驱散了。正在我遗憾之际,那冲散的小黑鱼又聚拢起来,两条大黑鱼又在水中隐隐出现,大哥又举起了鱼叉。几次较量之后,终于有一只大黑鱼没有逃脱大哥的叉掌。这时我想,另一只大黑鱼肯定逃之夭夭了,小黑鱼也不会再聚集一块了。但出乎我的预料,很快那无数的小黑点儿又纷纷集中,剩下的那只大黑鱼又赫然出现在它们中间。我看到大哥又举起了鱼叉,然后又轻轻地放下,我猜他可能是被大黑鱼那置之生命于度外的精神所感动吧。 我对这种利用鱼类情爱与慈爱本能来致它们于死地的捕鱼方式,总觉得未免太残忍了。但还有比这更为残酷、野蛮的捕鱼方式,我这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目睹。几年前,一个小时候的伙伴到城里来,我们闲谈中叙及捕鱼的往事。他说那时候逮鱼的方法和现在比起来,简直是小儿科,现在捕鱼不需费什么力气就能捉到许多鱼。一是药鱼,二是电鱼,三是炸鱼,尤其是前两种捕鱼方法,在一定范围内无论是什么样的鱼,也无论是大鱼小鱼,都难逃恶运。听着这位童年伙伴津津有味的介绍,我冷不丁地联想到超级大国对弱小民族的侵略,侵略中使用现代化的,灭绝人性的武器,不禁有些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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