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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压力的夹缝中有尊严地活
送交者: 樱宁 2002年05月07日18:39:35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在压力的夹缝中有尊严地活

我欣赏美国的乞者。

在地铁站、在广场,那些不知名的艺人会给你突然的惊喜。那阵欢快的音乐响起时,仿佛阳光突然之间破云而出,将世界点染得五彩缤纷的鲜活。而且他们的音乐的确动听,有时候我真的愿意错过几班地铁去听完他们的演奏的一支乐曲。只有他们脚边的罐子,才揭示着他们是乞者。

如果说这样的乞者原本就脱胎于不得志的艺人,他们生活于贫贱,却遨游于艺术的尊荣,那么另一类乞者可能更具有代表性。让我觉得饶有兴味的是一个高个儿的黑人,他站在一个广场的百货药店门口。我不久就发现,仅仅是他站立的位置,就是聪明的。那是一个生意兴隆的店,客流量高,而且出门的人中,十个有七个将零钱扔进了他的可乐杯。令我思索的是他没有任何乞讨者的可怜,而是快乐地与每个进出店的人寒喧。那些女士在给了他钱之后,春风满面地走了;有些男士还和他拉手作别。我走近前去,将零钱投在他的可乐杯里,他对我说的其实也不过是那些俗套的赞美话,然则听之心里受用。以一些零钱,换回一些美言,那些话语会在脸上绽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可以伴我们走出十步路。

美国是一个不同情弱者的国度。在这里,哪怕是乞者,也在凭藉着他们的才能、他们小小的聪明、以及他们可以给别人带去的快乐而存活。他们不会丧失尊严地去展示自己的可怜,以博取别人的同情。因了他们的尊严,我不愿叫他们“乞丐”。乞者的称呼,含着我的敬意。

我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我们放弃以前二十多年来在国内的一切。我们如新生的婴儿般努力学习着语言,学习着习俗,但是身边再没有宽容教导的父母,我们被迫与当地人竞争,与自己的同类竞争,我们跌跌撞撞向前,为了生存,也为了脑海中微闪的希望之光。我们比那些街头的乞者多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但是我们的明天却很远很远。身后的故土上的人们,视我们如两栖动物般的奇怪。他们羡慕甚至妒忌着我们在海外的传说中的美好生活,也担心着我们的回归会夺去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地位和名声。在异乡,我们却永远是真的另类,那些无形的墙,让你永远无法溶入他们的社会,永远无法在他们的公司里出人头地。多少人曾经为此不倦地努力,多少人却头破血流而归。我们是生活在夹缝中的人群,我们承担着辛劳、承担着贫穷。我们一无所有,除了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藉着它们,我们寻找自己的尊严。因为除了尊严,我们已无可凭赖。我们活得艰难,但是我们还是要在压力的夹缝中有尊严地活。我们相信,夹缝里的草籽会有春天。


樱宁 5/7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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