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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备忘录
送交者: /月牙儿 2002年05月08日20:20:03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有一种声音,很轻很轻,你却不能承受,这是为什么?

你使我重又梦见了那片林子,因为密不可透的寂静,我们两颗心感觉重未有过的热闹。像一片树页,你的手掌叠着我的手掌,不动也无言。各自选择一朵云,看它们依依聚散。

一对鸟儿彼此用尖尖的嘴梳理绒绒的羽毛,那份关关而鸣的欣悦早已播散于空气里。他们一定以为这世界很小很温馨,在这一片林子之外不再有另一片林子,在这一方天空之外不再有另一方天空。好美丽好亲睦的鸟儿,巢居在时光与情感的枝间,厮守这一份天赐的安宁。
这并不值得倾羡。然而,你说。

不轻言痛苦。身上难受了,就说疼,心里难受了,就说不高兴。

十七岁,你只有一个心愿,买一套精装的《约瀚.克利斯朵夫》。现在说来,这也并不可笑。这份用钱能买到而用钱又无法估价的快乐,你父母却不肯给你。你正读高三,你父母——两位高级知识份子禁绝你读闲书。

他们竟认为《约瀚.克利斯朵夫》是闲书!

你流泪了,躲着你父母流泪,望着那套书流泪。

十七岁是雨季,等到十八岁就晴和了。你考入了寤寐思之的北京大学。从此,你有了自己的专用书架。无疑,那套书已崭新可爱地摆在你的床头。

然而那种极至的渴望你却再也没有过。

十九岁,你开始害怕内心的苍老。每个早晨照镜子,却又找不到一丝皱纹,你差不多使自己相信你的脸庞将会象这镜面,只待擦试,便总是光洁如初。然而,时光是砂纸,正轻轻的摩挲着你姣好的脸颊,不知不觉中容光岂能没有丝毫的减损?从此,你怕过生日,每增加一只蜡烛,便多流下一行泪水。

你从来没有接近过死神的手掌。虽然深夜默数过扎在手臂上吊针的点滴,也用自杀慰籍过小小的绝望。

二十岁,不说痛苦,只一意凝视着深沉夜色里的星星,闪忽而迷离;只一意地挽留斑斓梦境中的欢颜,单纯而执着。

烈风撕掳彤云我们隔江眺望漂浮如一叶薄冰的小岛,有千百种感觉。留给那个冬天的礼物,唯有你温暖的微笑。

岛子仍凝止在我们视野的尽头,上面挤着一顷墨绿的柳林,隐约可见柳条垂成静溢的风景。林子里忽射出几只鸟儿,犹如石子一般急速地坠下。

这便成了一个向征。

我们锯坐在一块石头上,惟有一种心情,将岛子望成一个被放逐的流浪的朋友。他是否知道我们在守望他呢?

岛孤独得有趣,岛孤独得无形。

我们何时能到岛上去?那日子遥遥无期。于是,我们感到满心的渴念骤然如大出血一般流失殆尽了。

我们又回归尘嚣,别离是注定的运数。在古都的风雪黄昏,你攥一把彻骨的春寒,不再祈求江水为竭的日子,只默念到:

“当时要有一只小帆船该多好啊!”

没有张开双臂,围成一个你走不出的圆圈,但我还没有后悔。

我们是流云,聚少离多的流云,只有疲惫苍老的心灵才会想着怎么互相厮守,而我们今天却一次又一次的放弃各自的栖息地,像候鸟,漂泊年年。

何时停歇下来?当似水的年华老去,当如歌的生命逝矣,我们兴许才能聚首,虽然不再有回忆的兴致,但如果你还提起那墨绿的小岛,我一定会附掌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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