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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时光 --西塘随笔
送交者: 绿茶一盏 2002年05月12日22:40:08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春秋的水,唐宋的镇,明清的建筑,现代的人”,说的便是西塘。

  西塘溯源,是在春秋时期。伍子胥曾屯兵于此,后人称此地为“胥塘”。久而久之,读音变化,变成现在的西塘。我暗想,这千年的古镇定是安详宁谧,沉静自若。不幸的是,被我们这一群大城市里的不速之客鲁莽的叨扰了。

  刚进入浙江嘉兴境内。下起了小雨。到了西塘,雨竟大了起来。穿过一条小巷,来到西街。这就是整个古镇的中心地段。坐上小船,在水上摇摆向前。眼前的景色愈加朦胧。此时,任何音乐都是败笔,不如听耳边的雨声,水声,摇橹声。前方的石桥,水边的古旧民居,在茫茫烟雨中染上一层水气,如画一般。

  西塘的建筑,多是明清时期保存至今的。整体结构为木制,地面铺以青砖。此地青砖为特殊烧制,吸水性强,即便是大雨滂沱,也可保持室内地面干爽。室外的弄堂,小巷,以及河岸的走廊。都是以石板铺就,有的石板上雕有圆形雕花的下水圆孔,不会积水。房屋的结构十分精巧,门窗的雕花也相当精致。咯吱一声,我推窗远眺,碧水石桥,垂柳依依,心情忽然变得宁静。好像自己就是古时居于此地,多愁善感的江南女子。是呀,这充满灵性的江南古镇,该会有多少灵动美丽的生命。

  原来流水,也可以如岁月般刻下痕迹。我抚摸这斑驳的院墙,破旧的木门,石板上湿漉漉的青苔,感觉到,这一切,若不是因为水,绝不可能有此等吸引人的魅力。千年的水养就前年的镇,缠绵蜿蜒。洗过美人帕上的香泪。洗过将军剑上的鲜血。洗过历史。洗过时光。洗过尘世的污浊现实的昏暗。洗过人们的心灵。眼看着岁月更迭,主宰者君临天下后又依次离去。千百年过去了,忽然被人像古董一样挖掘出来,暴露于报刊,明信片,以及互联网上。古镇一时间,成为市场经济的牺牲品。游客们对着数码相机,站在石巷内,石桥上,两根手指摆成了V字形。我突然感到悲哀。发现我们这群人是何等的愚蠢,站在时光与流水的杰作面前又是何等的渺小。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只是觉得羞愧。

  来到一个显赫家族的宅院门前,跨过及膝高的门槛,抬头望进去,我愕然了。庭院中两株繁茂的桂树间,石砌的台阶上,分明有一个梳着发髻,身着素花长袍,手执团扇的女子,回首惊望。天井中射下淡淡的光,那女子消失了。我知道,那是我心中闪现出来的一个精灵。千百年守护着古镇和古镇的水的一个精灵。沿着河岸边的走廊缓步前行,一个老妇正坐在木板门前的竹椅上,安闲的剥着篮里的青豆。她的脸上,有深深浅浅的时光的刻痕。和这里的水一样,她一定也看过太多太多,因此可以平静的面对着一群又一群聒噪的陌生人。曾经她也一定是笑颜如花,一个清灵可人的生命。她一定也曾推窗远眺,或者在深院的石阶上,回首惊望。一生居于这紧闭的木门里,时光里有她太多太多的故事,流水中有她太多太多的回忆。不知道。我真的无法得知这一切。

  想必在一个世纪前,这里还是个不为人知的世外桃源。只要有水,就会有灵动的生命,也会有不俗的思想。柳亚子先生就曾长期居住于此。与西塘有关的还有好几位当时有名望的人物。在这样一个小镇上,放眼天下,运筹帷幄,挥斥方遒,又是另一番胸襟气魄。有趣的是,这个诞生于战乱中的小镇,居然可以在历朝历代纷飞战火中安然存在下去。这样平和幽静的氛围,与世无争的气度,想必任何刀枪剑戟都拿它没办法。春秋以来,一直缓缓流动,澄净自若的西塘水,不知面对了多少凶残暴戾,同时也震慑了多少征服者的勃勃野心。

  碧水悠悠,时光荏苒。世上再也没有桃花源。
  我不能预知什么。我无法改变什么。
  面对时光的力量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悠远的橹声,穿越了时空,在我耳边回响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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