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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地铁站里的艺人
送交者: 杨树26 2002年05月16日20:30:49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电影《绿卡》(GREEN CARD)开头的情景是在美国纽约的地铁站里,一个黑人男孩穿着印有NEW YORK字样的T恤衫在人群中全身心地敲击着一个白色塑料桶,那激越而明快的鼓点加上地铁驶过的嗡鸣构成了一段别致的音乐表现。围在男孩身边摇摆的人群和不远处卖鲜花的摊点,使这个地铁站简直成为最自然亲切的舞台。纽约是个艺术的大都会,它的繁盛从街头艺术表演方面便可窥一斑。我的音乐老师BEN是位来自美国的爵士萨克斯手,他曾经在纽约待过一段时间,他说那里的很多街头艺人都是技艺超群,完全可以上卡耐基音乐厅去演奏。但为什么他们会在街头或地铁站里表演呢?我想,用我们大洋彼岸人们的想法,解释起来会五花八门。电影《不见不散》里面葛优的说法比较精彩,徐帆数落他说:人家到美国是一年一个样,你是十年一个样。葛优回答,这叫一种生活方式。

  对于音乐,我觉得美国人理解的最为深刻。音乐是每个人自己的心灵表达,只要是真真切切地使内心世界得到宣泄,那就不用考虑什么风格、旋律、调性、节奏、和弦,更不用管它是不是没有照着大师的谱子演奏。所以,美国人创造了真正现代意义的音乐样式——爵士乐,创造了年轻心灵所共享的摇滚乐、说唱乐等等等等。我对美国音乐的切实感受是在第二周的长笛课上。音乐老师BEN在布置了一周的基础练习——包括呼吸、音阶、吐音、变调——之后,这一天,他说我们应该演奏音乐了。演奏谁的曲子呢?他说演奏我们自己的曲子。他在谱纸上画出几个小节的节奏模式,让我既不要按照音阶也不模仿练习曲开始演奏。于是,我准确地根据拍节吹出一些没有关联的音符,但那听起来很象一首歌了。突然,BEN的笛子加入进来,我听到一些相似的立体的声音。我犹犹豫豫地停下了。BEN说,GO ON,GO ON.当笛声再次响起时,我感觉到在水流的同时有岸上树丛的风动,还有树尖上小鸟的鸣唱。那乐音是真实而活泼的,随想随到,就从心底里自由发出。接下来,BEN又打破了原来的节奏模式,开始使用更多的切分音,乐曲就更加欢快、靓丽,象在舞会上一样。他同屋的老师开始摇摆身体,快乐的舞蹈起来,我觉得自己象站在飞驰的列车顶上,被旋转的景象所迷惑,又不能马上停下来,生怕那些音符会因为急刹车而掉落在地上摔碎了。从那一课起,我觉得自己真正懂得了音乐,那不是简单的节奏和和弦的实践,而是关于即兴演奏和艺术表演的亲身体验。后来我再吹奏自己拿手的《苏武牧羊》和《梅花三弄》,就觉得那是我自己的曲子一样。

  BEN已经回国很久了,我们只能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他告诉我,他去了许多地方,非洲、西亚、南美,去考察当地的音乐,学习民间管乐器的演奏。他没有象街头艺人那样在地铁里卖艺,也没有出版象杰克逊那样流行火暴的唱片,只是创作和演奏自己心田里的音乐。

  对于去美国,象我们这辈人是很敏感的,那总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有朋友马上就要动身了,仓促的几乎不能和我们告别;有朋友心事重重,又被拒签,等待无期;有朋友整天异常忙碌和兴奋,先备考GRE,然后准备材料,这件事本身就让人精神爽劲。我老板问我真的想去美国吗?我说是。去那儿干什么呢?学习、工作、改变生活方式。那你可得努力工作,拼命攒钱。攒了很多很多钱去美国,到那里去实现在这儿无法实现的东西,这样的目标很激动人心,但也有些令人茫然。不过,有一次,我觉得自己终于做出了一个满意的解释。老板请我们吃饭,席间她出了道问题,如果你现在有一百万,你会去干什么?轮到我时,她说,你一定是去美国啦。我想了一想,说对,我准备去纽约的地铁站卖艺,吹长笛。有一百万,去美国卖艺?一时间,我的这个想法在公司里成为笑谈。一个去英国的同事还说,准备在伦敦街头给我找个弹吉他的女孩,跟我一起去周游世界。

  不管这想法是可笑,还是荒唐,我却因它有了一种皈依感。每当一阵子超乎寻常的忙碌过后,躺在沙发上让心境彻底地凉一凉,然后就爬起来,拿出长笛,打开后窗,对着院子里的草树,肆无忌惮地吹奏一通。一旦深入佳境,就心波手动,不能自拔,飘出的乐音全是自己的心灵倾诉。还有什么比这儿更超脱的啦?除非是在一个陌生的地铁站里。

  还是我的老板,在一个非正式的场合,正式地评论了我的这个想法。她认为一个人的情趣对自己的工作态度会产生很大的影响。你每天回家只想着能喝上一顿酒,那会有什么样的工作态度;或者为了拥有一套漂亮的房子,会怎样去努力工作;如果象他,老板指指我,要去纽约的地铁站做艺人,那他会付出什么去实现这个理想呢?我被老板的话震动了一下,对啊,这个想法实在是很高远也很现实,我必须首先拥有财富,然后是享受艺术,最后就是获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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