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怎么可能? 郑军这家伙别是神经出了毛病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 逃? 再说就凭我俩这关系, 又没到什么危机时刻, 用得着逃吗? 可逃个什么呢? 我也从没海誓山盟地表示过要跟他走遍天涯海角呀? 他跟我说过他的老家, 是在江西的什么县, 可我们逃到那能有吃有喝吗? 我当家管钱买菜作饭以后可充分意识到, 这吃是人生最最重大的事情, 连命都没了, 别的就什么都别提了.
我的脑子就象一锅煮糊了的蜡八粥, 什么都有, 可什么都辨不出来. 我姐姐又神秘兮兮地告诉我: 我那天看见爸爸妈妈鬼头鬼脑地在里屋密谈, 就觉得有什么事不同寻常, 他们又悄悄把我叫进去, 给我看了信. 姐姐一说, 我这才想起: 对了! 信! 那信上到底还说了什么? 姐姐说: 哎呀, 别提了, 有些话简直没法说, 他居然能想出来! 也怪不得爸爸妈妈不让你看, 交到学校去了. 姐姐又痛心又不忍心地说: 你看你交的这人, 再也别和他来往了! 非得让学校好好治治他不可. 哦, 千万别让爸爸妈妈知道我跟你说了啊.
从密室出来, 我的头又昏又涨, 心里把郑军骂了个死: 平常你爱说鬼话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可你这次的鬼花样也玩得太过分了! 我当然不能再去找郑军, 在家里也小心翼翼的. 估摸着我爸爸妈妈一准猜到了我姐姐在密室和我的密谈, 我们俩互称天然盟友, 指望我姐姐保密的可能性太小了. 在饭桌上我妈妈非常客气地对我说: 你是女孩子, 行为一定要注意, 交朋友要谨慎. 我垂头丧气地听着, 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这是妈妈一辈子对我说过的最重的话.
我们年级的指导员找我谈话. 那时我们都按军队编制, 年级是连, 班是排, 连长由学生担任, 指导员是田老师, 年级的党小组长, 女的, 嘴有点歪, 人挺和善, 她找了个办公室没人的时候和我谈话.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反正福是祸都躲不过去, 索性硬着头皮坐在她安排的一张椅子上. 田老师给我倒了一杯水. 在这紧急关头, 我喝了几口水, 头脑居然清醒多了, 把前因后果细想了一下: 我没做错什么事呀! 这逃跑又不是我提出的, 再说了, 我这不是没跑吗? 要说不应该交男女朋友, 那我看情况再说, 反正要不就给她来个不承认, 实在抵赖不过去保证以后不来往就是了. 我心里坦然多了, 尽量镇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田老师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长篇大论批评我的话都没说, 她拿出信, 说: 这是你爸爸交到学校的, 你先看看. 好哇, 我总算有机会看这封害我不浅的信了.
信里的字迹很工整, 完全不象平时我看惯了的郑军的那笔龙飞凤舞, 张牙舞爪的字. 信里写了我已经知道的让我和他逃跑的内容, 还写了他偷了他爸爸的钱, 还准备了吃的, 并约我半夜在我们院东门口等他, 我们一起坐火车走.
再往下看, 我真蒙了, 血直往头上涌: 我还准备了避孕药, 以防万一………….. 什么什么什么? 这是什么? 这家伙在说什么? 虽然我当时不懂, 但起码知道这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这跟流氓什么的是要连在一起的!
我把信放在一边, 脸红一阵白一阵, 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自己的心是还在跳呢, 还是不在跳了. 田老师问了: 你们在一起说过逃跑的事吗? 我只有摇头的力气了. 田老师又指出, 信上并没提逃跑的时间, 而且信封上写的是我爸爸的名字.
我回过神儿来, 把信再仔细看一遍, 对呀, 田老师说得有道理, 好象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田老师又开口了: 你熟悉郑军的字吗? 这是他的字体吗?
我定下心来又把信看了一遍, 准确地说, 是把信上的字看了一遍. 不是! 这绝对不象郑军的字! 怎么? 这信, 不是郑军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