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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武寨的男女们 (3-5) (还是贴完,有始有中 )
送交者: 疏影横斜 2007年02月28日10:47:50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威武寨的男女们

---伪社会的伪史志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版权所有,如无本人同意,不得任意转贴,盗版,违者必究。

(三)花狐狸

威武寨出名,倒不是因为梁材和宝姐姐这些人。要说起来,花狐狸对威武寨的扬名贡献最大,虽然他在寨子里生活的时间很短。

花狐狸个不高,头发稀疏,偏瘦,精力旺盛,二眼精光,那点小聪明都写脸上了。也是较早到威武寨落户的之一。和别人对过去讳莫如深不一样,花狐狸总爱显摆他那无据可考的辉煌历史。花狐狸经常在老山人的龙门阵上吹嘘他过去是一占山为王的主,还跟着长毛革过命。如何如何在路口几刀就砍翻了一胆敢不交买路钱的北方壮汉,又如何如何劫富济贫,深受弟子和乡民爱戴等等。然后又把些江湖切口滚瓜烂熟地背一遍,六字一句,还押着韵,铿锵有力。一些年轻的后生还真给唬着了。花狐狸就鼓动年轻人跟他干,将来也把威武寨占了,过天下老子第一的快活日子。但寨子里的人可不这么想,一来,这威武寨根本无险可守,做不了贼窝。二来,只要现在这日子还能过,谁愿意干掉脑袋的事?更关键的是,寨子里压根就是一帮乌合之众,不可能成气候。花狐狸鼓噪时,大家也就嗯哈地附和一下,没人当真。

祸从口出,花狐狸吹得悬,却有人当真。这天晚饭过后,一群人和往常一样又在老山人那摆龙门阵。一会就听寨子里的狗狂吠起来,接着又听到三声清脆的木栗子声,花狐狸听了就紧张起来,大家也正纳闷呢。人群当中一个磨刀匠霍地站起来,往后闪了一步,从腰里掏出块牌子晃了一下,厉声说:衙门的捕快,谁敢动一下,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暗处闪出十几个皂衣衙役,各执刀棒,齐声历喝:都不许动! 其中二个衙役箭步冲过来,几下就把花狐狸绑了个结结实实。大家这才省过来,原来这磨刀匠来寨子里,总共也就十来天,晚上龙门阵上就喜欢听花狐狸摆乎,也不多话。磨刀匠们都是走村串巷,流动性很大,人们有就不以为意。不想他竟然是衙门的探子,把那些底儿有些潮的都吓得一身冷汗。

这花狐狸活该受罪,都被逮着了,还煮熟的鸭子嘴硬,大声咆哮什么大爷现在落毛的凤凰不如鸡,被你们这些小喽罗欺负。衙役听了就三拳二脚地狠踢猛打,不一会儿,花狐狸就鼻歪脸肿了。

原来,约摸二年前,几十里地外的一家大户给强人劫了,交了赎银,但那老爷子不经折腾,等接回来时人早就断了气。儿女中有在官府做事的,就往府道那递信,说威武寨那一带匪盗成患,民不聊生,云云。县衙被上封严责后,想想升官的路又曲折了许多,气不打一处来,要衙役们限期破案。是以那捕头才乔装成磨刀匠,明察暗访。听花狐狸一通瞎吹之后,觉得不象真的,又转念破案要紧,甭管真假,先拿他顶了缸再说。

花狐狸到了衙门才彻底怂了,几杖打下去,问什么招什么。把所有罪名都坐实了,当时就押了个死囚监。虽然他压根也就一当地的青皮,了不起干些偷鸡摸狗的下作事。到处闲窜时又被溃散的长毛剪了辫子。那点三脚猫的工夫对付一个壮实的农民恐怕都悬,偏偏他游手好闲,爱吹牛,乡人不待见他,就把他赶出祠堂,不让他再拜祖宗了,任其自生自灭。花狐狸本性不改,到监房后,又活过来了,往那唯一的一条长凳上一座,又要吹他占山为王的事。不想那真正的强人根本懒得废话,冷笑一声,过来就一大嘴巴子,老鹰抓小鸡似的把他拧起来,往墙角一扔,同监的犯人就纷纷朝他吐痰。自此,花狐狸就再没敢坐那凳子,放风时,就在背风处晒晒太阳,和不知底细的轻罪犯人摆自己的龙门阵唬人。

再后来,寨子里的人们听说花狐狸毕竟罪证不足,改了终身收监。在监里可惨了,衙役们不喜欢,就睁一眼,闭一眼看着别的犯人把花狐狸的眼睛打瞎了一只。花狐狸还是爱瞎吹牛,又听说被人又打断了一条腿,整天在监里瘸啊瘸的,嘴里还念叨些江湖切口。虽然花狐狸对威武寨的名声贡献巨大,肯定他这辈子怕是回不来威武寨了。

花狐狸的事轰动很大,慢慢地以讹传讹,越传越悬,竟然演变成花狐狸有万夫不挡之勇,在威武寨占山为王,奸杀掳虐,惹得官府派几千官兵偷袭才将他捉拿归案。威武寨到现在才平安无事。四乡八临的人都觉得威武寨是个神秘的地方了。过往的商贩和脚夫也爱在威武寨山脚下的悦客饭店打个尖,亲身感受威武寨的气氛,增加一些有关威武寨的第一手消息,作为下次龙门阵的资本。

很多很多年以后,威武寨的后人中有做了学问的,就潜心为威武寨编了部大事记,存到县志中。再后来,有个文学家翻到花狐狸的故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就把他的故事加工了一下,写成书,听说在市面上大卖。又有很多年后,世风日下,人们饱暖思淫,有人就把宝姐姐的事改头换面,叫如花或菊豆什么的,写成戏文,让世人狠狠地意淫了一番。当然,这些都是威武寨彻底改了名,正式纳入地方行政管理以后的事了,不提也罢。


(四)么妹和水莲

威武寨里男人多,女人少,单身女人更少,所以女人自然就成了威武寨的稀罕和热闹的话题了。

严格的说,么妹是和她男人一起来威武寨的。么妹年轻时家境一般,偏偏父母贪财,就把么妹许给了一个外乡的商贾。么妹嫁过去后,由于生活习惯不同,口音相异,邻居们就总在背后点点戳戳的,么妹生性要强,又喜欢交朋友,就觉得不自在。好在她男人很疼她,虽然出生商户,却偏偏生性沉稳,喜欢舞文弄墨,做学问。前面说过有做学问的威武寨后人其实就是他们家后人,看来还真是子承父业了。么妹在婆家不自在,就鼓动男人说找个安静地界好做学问,她自个也能有个知心说话的朋友。她男人就说好,俩人就搬到离么妹娘家不远的威武寨来了。

但么妹男人并不在威武寨长住,他是真有学问的人,不象前面提过的威武寨的教书先生。 他在附近的一个镇子里坐馆,教一帮学生。后来,听说兴办新学,人家就又聘了他进了新学堂。十天半月也不回来一次,回来也就和么妹温存温存,不摆龙门阵。夫妻虽然是异乡人,但很是恩爱。寨子里的人都很敬重他。

么妹还没娃儿,闲来无事,就帮男人抄抄手稿,自己顺便学点,真是近朱者赤,慢慢地么妹也学问大长,言谈举止风雅起来,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处事为人也有分寸。加上年轻,有几分姿色,深得寨子里人们喜欢。女人们有什么心思都愿意和她唠唠,讨个主意什么的。

日子久了,寨子里打光棍的男人们见着母猪都是双眼皮,就喜欢编排些关于女人的话题。有人就说那么妹男人虽然人高马大,但床上工夫并不好,连娃仔都造不出来,还有狐臭! 所以才十天半月回来一次。 么妹吃不饱,就拿梁材解眼馋。原先花狐狸老跟么妹起腻,但他很快就被官府逮了。后来,教书先生就一直缠着她,一付色迷迷的样子。么妹懒得理他,但碍于面子,就没让教书先生下不了台。反正那教书先生到死都那德行,见女人就腻腻歪歪的,没人瞧得上他。么妹听过这些闲话,也不生气,照常和水莲时不时的和梁材打些笑话。她心里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寨子里女人的普遍特点是姿色一般。在这动荡的岁月里,那些长得好的姑娘们,命好的,选中如意郎君,嫁得大富大贵,自然不会到威武寨来。那些命不好的,要么被大户人家买了做小,要么被强人掳了,做姨太太或压寨夫人,不会落到威武寨来天不管,地不管的。就是那有些姿色的,到了威武寨,生活寡淡艰辛,不能梳妆打扮,心里又多有怨气,脸上没了笑容,就显不出来了。但是,水莲大概算个例外。

水莲是寨子里比较年轻的女人,而且人也长得水灵,脸盘,身材在寨子里都数一数二,一根大辫子又粗又长。还天生乖巧相,人见犹怜。尤其是水莲一个人住寨子里,就更加招蜂引蝶了。她住的屋子就是男人们主动给搭好的,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男人们还给她的门用了二道带保险的拴。这二道横着的木拴,在一侧还有个竖着的暗扣,开门时得一手拔拴,一手伸出手指提起暗扣才成。外面人别想用刀子别开。

水莲有个优点但也是毛病,就是不存心思,没主见,遇事就去找么妹,可怜兮兮地站那,手里捏着辨梢不言语,等么妹给她拿主意。但水莲嘴皮子闲不住。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传些小道消息。她自己的那些事也都是她自己主动抖落出来的。

原来,水莲命苦,从小给卖到一家当了童养媳,男人大她很多,眼见着都三十好几了,水莲十几岁了,还不开苞发育。把男人急得嗷嗷叫。偏偏世道乱,未来的婆婆家大不如前,婆婆脾气却更加见长,整天骂水莲光吃肉,不抱窝的货,言词恶劣。有时甚至举手就打。水莲不但要伺候一家老小的三餐,更要到街坊的茶馆里帮着刷碗,小手泡得红红的。就这,晚上还经常落不着一顿饱饭。

水莲嘴里闲不住,在茶馆里就把婆婆怎么怎么狠毒的事说了很多遍,还每天更新,大家都同情她。很快,闲话就传回到婆婆耳里,婆婆更是暴跳如雷,说这小骚逼,还没过门,就敢翻老娘的嘴皮子,整天光吃不长的白眼狼,扫把星,养个童养媳把俺们家道的运气都散了。看俺不撕烂那张小骚嘴,还反了不成! 自然,水莲回家又少不得一顿打。那男人没出息,看老娘发威,也不敢护着水莲。隔天,水莲就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茶馆里诉上了。于是恶性循环,越发不可收拾。有一过路的茶客实在看不下去,就强拉着水莲跑了。水莲人小,又没主见,哭哭啼啼地跟着跑了很远。茶客才把他放到离威武寨几十里地的镇上,托朋友看顾。水莲乖巧,白天就在那朋友开的茶馆里帮忙,算不吃白食。

不想,水莲毕竟到了发育的年纪,逃出来后,突然就猛地窜起来,不到半年工夫,就出落成标致的大姑娘,还出奇的漂亮。茶馆老板的眼睛就整天盯着水莲胸部和屁股看不够。水莲初懂人事,也很害怕。那边老板娘不干了,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威胁,就处处找水莲的碴,往外放风说水莲是从男人家逃出来的。很快,水莲婆家得到消息,就派人过来找,好在水莲发育后,模样大变,那人一时竟没认出来。水莲觉得不能再呆下去了,想着要是回去了,非得给打死不可。其实,要是她那男人见水莲出落得花儿一般,肯定舍不得让老娘再打了。就是那婆婆没准见水莲长大了,能传宗接代了,大概也不会再打了。但是,水莲害怕,喜欢她的茶客就说威武寨三不管,可以藏身,水莲就收拾个小包袱,在茶客的指引下来了。彼时的乡野民风淳朴,茶客一路上虽然少不了在水莲身上摸摸捏捏,占点小便宜,倒也没出大事。又正巧半路上碰到回寨子的老山人,就平安到了威武寨。

一晃几年,水莲就在寨子里打些零工,后来山下有了悦客饭店,水莲就去跑堂,很是招徕生意。老板就是寨子里的人,也互相照应着,一直相安无事。偶尔,听说婆家找得凶了,水莲就在家躲几天。其间,老山人好几趟回来都给她带些婆家的最新动向,水莲能及时准备。

少女怀春是天经地义,水莲就喜欢上梁材了。水莲不敢到处跑,没事就躲家里,见的男人少。寨子里别的男人虽然也有不错的,但要么没文化,卖苦力太穷,要么人长相太差,水莲瞧不上,还有就是来路不明,明显有案底的,水莲也不放心。梁材招女人喜欢,还对水莲青眼有加,不时地白送些头花,发簪之类的小玩艺,水莲心地纯良,很快就被俘虏了。但水莲毕竟还是黄花闺女,人老实,不知道怎么表达,又听说梁材有媳妇了,心里很为难。没主意时,就来和么妹念叨,讨个主意。

么妹和水莲走得近,几年下来,有些情同手足的感觉。么妹暗叹了口气,拂了拂水莲的背。不知道说什么好。么妹自己也很喜欢梁材,但男人对她好,么妹觉得男人是她托付终生的人,就是很少在家,长夜孤衿的有些难熬。所以,么妹没事就和梁材闲聊几句解闷。么妹是个感情细的女人,时间长了,就对梁材有了说不清的感觉。男人不理俗务,么妹也不难为他,一些粗活重活就找个借口要梁材帮忙。每天总要和梁材说句话,这心里才踏实。

现在,么妹见自己的好姐妹和自己一样,喜欢上了梁材,而且梁材好像还有媳妇。心里就有些酸楚,又有些嫉妒,一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么妹毕竟是过来人,冷静下来,知道自己和梁材是不可能的了。就尽量安慰水莲,说要从长计议。但她自己也想不到个好办法,或者是不愿帮水莲,把水莲的心思向梁材挑明了。

还没等水莲想出办法表明心迹,那边就有人风传梁材和宝姐姐的事了。水莲先是不信,但架不住教书先生绘声绘色的反复描述,心里就很生气。气自己没胆子,要是早点和梁材说了,他肯定能喜欢自己,而不是和宝姐姐那老娘们插上一腿。又气梁材没眼光,连宝姐姐那种女人也搞,真是不分香臭。更气宝姐姐,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迷魂药,迷了梁材的心窍。原本水莲和么妹对宝姐姐就没什么好感,这下就更把她当成死敌了。看宝姐姐每天自鸣得意地在寨子里乱逛,气更不打一处来。

梁材和宝姐姐的事对么妹的打击也很大。原先么妹心里总有些不着边际的幻想,男人回来时,在床上就不冷不热的,也不要个娃。这件诽闻之后,么妹暗暗伤心了很长时间,也算是彻底清醒了,觉得是要个娃的时候了。男人下次回来,就奉迎着,男人受到鼓舞,自然竭力而为。没多久,么妹就开始恶心了。

在对梁材和宝姐姐这事上,么妹和水莲是绝对的统一战线。起先还把宝姐姐和梁材分开,只说宝姐姐老婊子太骚,连梁材那么老实的人都要勾搭。后来见梁材对她们俩也冷淡了,就二人一起骂,说母狗发骚,伢狗伸吊,没个好东西! 水莲背地里哭了很多回,回到饭店帮工时,嘴巴就不停,把梁材和宝姐姐的事再添油加醋一番,广为传播。

骂虽然解气,却不成事。到后来,水莲离开威武寨,那终身大事都没解决。有说她回到她当童养媳的男人那的,有说在路上被当兵的抢了,做了团长夫人,还生了娃的,也有说水莲红颜薄命,被人糟蹋后,又卖到窑子里的。不一而是。总之,好像不太好。


(五) 教书先生死了

寨子里的岁月多数时间是平静的。但最近有件大事:教书先生死了。

教书先生在寨子里很不受待见。男人们不喜欢他有几个原因,一是他比老山人,梁材等一拨人来得晚。大家都是外乡人,都不知根底,来得早的,交流多,自然就亲近。教书先生腆着脸要凑合,别人也不拦他,就是不把他划到小圈子里。二是教书先生性格问题,唧唧歪歪的不爽快。还整天摆个臭架子,酸文假醋的,把自己当个和苦力不同的文化人。女人们不喜欢他也有很多原因,首先教书先生长相上就吃了亏,矮矬个,戴个眼镜的瘦脸枯黄,留二寸髭须,象个娄阿鼠。其次是他总爱和女人黏乎,女人家聊天儿,他总爱插嘴,说些不着调的话。还不能给女人们带来如何实惠,连力气活都帮不了。整天色迷迷的见女人就套近乎。女人们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

其实,教书先生原本不教书,刚来寨子落户时,满口神神道道的,动不动就要人家相信神,说命由天定。还不时把一真假难辨的发黄的手札拿出来给人看,说是在太医院的年兄写给他的,他可是在京师上过学堂的,有大学问,云云。又要摆摊子给寨子里人测字算命。寨子里人苦力居多,就知道今天不去干活,晚上就喝不上小米粥,懒得和他废话,就不理他。教书先生算命没生意,又贪图威武寨自搭的棚子住着不要钱,舍不得走。别人看到么妹男人做教书先生收入还不错,就说你既然有学问,为什么不去当教书先生呢?教书先生于是大悟。

马上在寨子口写了个牌子“叫书启蒙,兽业解或”,要在寨子里办学堂。寨子里那些从燕子坞等大镇子来的有很多也识字,当下都笑翻了。别人一听解释也都笑成一团。有人马上就给教书先生起外号,称“叫兽匠”,也有因为八字错了三,几近一半,又称他“半师”。教书先生心里打鼓,红着脸,把眼镜拿下来,不停地呵气,撩起衣襟擦。鼓着眼争辩说,俺那是怕你们不识字,看不懂,故意写的,又说那是他的特点-活用通假字。人们自顾着笑,也不和他争辩。

教书先生闹了个没趣,牛皮也戳破了,只得把牌子也收了。看来在寨子里是招不到学生了。但“半师”和“叫兽匠”的外号就一直和教书先生如影随形,直到他死。

但最终教书先生还真谋了个教书的差。离威武寨西北二三十里地,是个更偏僻的大山沟子,一条大河就在沟底把山沟一分为二,河那边是另外一个省的地界。河这边有一罗庄,兵荒马乱时,罗庄地处偏僻,反倒受侵扰的少。庄上的大户,人称富罗,听说原是落草的土匪,后来洗手不干,但仍然养了不少家丁。是以一般小股土匪也不敢惹他。富罗有二儿子,坏得沤脓,没人能管着。富罗请教书先生根本不在乎他水平到底如何,他有他的算盘:他打算要教书先生同时教他二儿子还有几个长工的娃儿,他对长工说娃儿闲时帮打点猪草,放放牛,先生的工钱他就一人掏了。长工们累死累活的就指望娃儿们出息,现在能免费上学,自然就答应了。不想富罗要教书先生教六天书,放四天假。每年他付教书先生六担六斗谷子,坐馆那天管顿午饭。尽管开价超低,教书先生要糊口,只能答应。回头,富罗就跟长工们讨价还价,东扣扣,西扣扣,把那六担六斗谷子扣回去还不止。长工们木实,觉得什么地方不对,但帐面上一下子又合计不过来。有心想不干辞工,想着娃儿在上学,就把这口气忍了。那边,娃儿们根本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一本千字文就教了好几年,还不算教书先生教错了的。放假的四天里,富罗就让娃儿们玩命割草干活,把其余六天的活都差不多干了。


教书先生十天里有四天在寨子里闲逛,就苦了寨子里的男男女女了。先是梁材和宝姐姐的事被他撞着,闹得满城风雨。女人们在家,他就挨个地访,让人烦不胜烦。男人们就笑话他讨不到老婆,想女人想疯了,由“半师”成“半疯”了。他就鼓着眼说,非也,非也!俺有敝夫人的。别人就纠正他,要么叫老婆,要么要拽文就说贱内,哪有把自己老婆对外称夫人的?教书先生又待争辩,人群却都散了,剩下他一人在那发楞。

教书先生当然想女人了。可寨子里的女人们如避瘟神似的躲着他,连宝姐姐都不理他。本来,教书先生看破梁材和宝姐姐的事之后,曾经半夜去敲宝姐姐的门,以为宝姐姐门槛低,也能瞧上他。不想被宝姐姐一通好损,闹个下不来台。他就要挟说把她和梁材的事说破。宝姐姐更不吝,臭骂他个“半疯”空长着张人皮,老娘还巴不得你这杂碎给俺传话呢。一盆洗屁股水兜头就泼了出来!教书先生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叫骂。灰溜溜的回家换衣服去了。哪料到那宝姐姐果然泼辣,第二天就在寨子里绘声绘色地说教书先生怎么调戏她,被他怎么一盆洗屁股水淋了个落汤鸡。众人于是哄堂大笑!

自此,教书先生就不敢老往女人堆里扎了,男人见了就叫骂,????你个半疯子是不是想勾搭俺老婆?女人就干脆操家伙直接砸!教书先生只能在大家摆龙门阵时,凑一边,听听热闹,也给别人添点热闹。

但是,教书先生还是越来越想女人。晚上躺床上自己摸着裤裆,心里连个想操的影子都想象不出来。十分丧气。直到有次听富罗和别人闲聊,说到南边的一个大镇子上的窑子,哪个好,哪个差,哪个便宜,哪个贵什么的。听者有心,教书先生就记下了。转天闭馆,教书先生就把存钱都揣着去南边的镇子了。教书先生穷,自然找那些最便宜的窑子逛。教书先生总算做了这人世间的大事。心满意足地回来,老实了好多天。以后的晚上,教书先生一个人躺床上,一手摸着裤裆,一手抱着枕头,闭着眼,又在心中把那窑姐操了很多回。

几个月后,人们在摆龙门阵,教书先生照样在旁边凑热闹,正巧赶上老山人回来,大家就热情高涨,聊得时间更长。老山人看着教书先生眼角的一个小脓包,一脸诧异,当时也没吱声。等教书先生走了,老山人就说你们以后离教书先生远点。人们赶紧问为什么?老山人就说,瞅著教书先生那脸,怕是得了花柳病!人们先是哄笑,然后就静下来,都屏住气,紧张地拿眼睛盯着老山人,等他接着解释。老山人就把这花柳病的来龙去脉讲了。人们马上赶回家,和老婆,家人讲了。然后,教书先生就突然发现每回摆龙门阵,只要他一到,人群就呼啦全散了。把他凉那儿了。

教书先生被人奚落惯了,刚开始没多想,后来就琢磨出味来了。一来他身上的味道开始重起来了,自己都闻到。他那裆里早长满了脓疮,开始教书先生还以为是自己用手操得太狠了,后来脓疮慢慢地往全身各处长,教书先生就紧张了,猜是与逛窑子有关。想治病,又不敢说。存钱又都逛了窑子,只能等六月里富罗给谷子时再说。

慢慢地,教书先生脸上也出现脓疮了,还特别疼,富罗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赶紧就提前给他结账,让他回去了。还少算他半斗谷子。教书先生没脸争辩,只能悻悻地回来。

教书先生一人躺屋里,人们都躲着他,几天不见他出来,根本就没当回事,还巴不得他少出来烦呢。教书先生很快就发烧了,连个打凉毛巾的人都没有,好点的时候自己起来喝口水,还摔破了头。教书先生就一直烧着,说着胡话。

很多天以后,人们闻到教书先生屋里散发出恶心的怪臭,不得以撞开屋 门,发现教书先生的尸体都烂了。


威武寨不时地能有一些流民来,虽然住的地方有,但没有生计。流民们就一拔拔来,一拔拔走。外面的局势好像更加动荡了。很多回老家探亲的就没能回来。回来的多数也带些坏消息回来。宝姐姐好像有妇科病,每个月都有十天以上呲牙咧嘴的勾着腰。么妹生了娃,也跟着男人搬别的地方了。在饭店里帮忙的水莲也受一个食客的怂恿,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梁材不卖劈柴了,镇子里太乱。在寨子里的时间也少。老山人回来得更少了,而且每次回来都面色沉重,难得言语。

一天,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从山下饭店的食客中传来:鬼子来了!


后记:教书先生可怜可嫌,本不该死,俺却为了戏剧效果让他臭了。宝姐姐是个好人,只是有她自己的生活而已。别人犯不上废话,说她有妇科病过于恶毒。俺愿意把这个结局拆了,给诸位看客自己去编。

一个伪社会,一部伪史志,一把心酸泪。有多少人能想起自己的往事,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谨以此纪念俺在伪社会的一段伪时光,顺便给各位看客请安揖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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