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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真正的乡土韩国
送交者: 见招拆招 2002年06月26日18:40:36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韩国人太喜欢他们自己了。来到韩国,听到最多的就是他们用骄傲的口吻说,“我们韩国”如何如何,其中一项是,韩国是个经济发达高度城市化的国家,城市人口已经占到全国总人口的百分之八十。

  我倒觉得,韩国百分之八十的人口还是农民,这还是一个类似农村的国家。


  至少,百分之八十的韩国男人长得都是农民的相貌,平静、黝黑、朴实、少脂肪。包括他们津津乐道的“汉江经济奇迹”,声明自己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不是农民,都带有农民的自我安慰和炫耀。来到韩国,我才知道韩国的儿媳妇必须要早起为公婆做饭,如果米饭不是新的就要挨骂,韩国家庭的长子则义不容辞地承担着伺候父母的重任,甚至不允许他们去异地工作,这些农民做法都是“陌生人所组成的现代社会”无法想象的。

  农民是坚韧的。只有到了韩国才知道,他们的经济腾飞,全是靠自己的血汗打熬出来的,这个国家只有两种人:工作的人和被工作累趴下的人。看他们在球场上踢球,也远远超过了一个职业球员的范畴,而成为一群生死搏杀的战士。即使在最有争议的对意大利的比赛中,人们也不得不承认,韩国人迟早要把意大利破车拖垮。而对西班牙的比赛中,他们也靠的是没半点儿投机取巧的点球大战笑到最后。

  农民是热情的。我在韩国观看了中国队对土耳其一役,离体育场还有一两公里的路,便全是为中国加油的韩国人,他们声音的分贝和身体扭动的幅度甚至超过远道而来的中国球迷。据说这是当地的群众团体自发组织的志愿者来当好东道主热情迎嘉宾。再往前走,是一群为土耳其队助威的韩国人,照样投入,这不得不让人有一种进入淳朴乡村的感觉。但是,农民毕竟是农民,他们关注自己远远超过别人。像中国跟巴西那场比赛,门票最后降到了合人民币一百元一张,现场仍空了一万多座位,他们宁愿花更多的钱为自己的球队鼓与呼,他们对足球的意气用事超过了欣赏足球本身。

  农民是狭隘的。韩国人爱吃狗肉,被法国人好一顿奚落,所以法国队一球未进一场未赢,灰溜溜地打道回府后,当时我身边的韩国人那叫一个高兴:“看,输了吧?!”潜台词就是两个字——活该。他们的记仇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特别是表现在对待日本的态度上。一部叫《No.3》的韩国电影,里面有一个叫“烟灰缸”的黑社会头目,无恶不做,但只要听说对方是日本人,马上就变得特别正义凛然血性十足。对于一些经常将耻辱当笑料说的人,我宁愿看到这股乡气。

  农民是狡黠的。这一点,从韩国最后顺利淘汰意大利和西班牙两路豪强,人们便都怀疑他们做了裁判的工作这一点可以看出。这种不入流的阴招,我相信农民兄弟是做得出来的,除非韩国人不是农民。

  农民沾了裁判的便宜,历史性地杀入世界杯四强,导致更农民的人的嫉妒,我就是怀着这么阴暗的心理来揣度许多同胞的。他们对公平公正的深情呼唤和对韩国胜利的不齿远远胜过对国内乌烟瘴气的足坛以及其他领域的愤懑,我片面地理解为一种酸葡萄的醋意和护犊子的狭隘。

  农民沾了便宜,城里人就更不干了。就像单位里的城市人,自己整天喝茶聊天不干人事照拿工资没关系,一看农民工打个盹,就跟犯了多大事儿似的。那些足球列强沾了裁判多少便宜,他们处之泰然,人家韩国农民兄弟搞定了两个黑哨,就又是上诉国际足联又是黑手党追杀莫雷诺的,佩鲁贾马上炒掉了安贞焕,西班牙也只有5号普约尔跟韩国人换了球衣。看到了吧,市民并不比农民更崇高,装什么上等人?

  但是,农民管不了这么多,他们是快乐的,在这片劳作与收获的土地上。

  费孝通说,“土气”成了骂人的词汇,“乡”也不再是衣锦荣归的去处了。而根据我的观感,这片乡村挺好的,这里有认真打拼想赢得别人尊重的男人,这里有认真等待别人来获取芳心的姑娘,这里有被放大到无限的胜利,这里有被激励到顶点的意志。

  说实话,刚到韩国,除我对服务员说了一句“小姐,来点儿辣酱”,而她摇头表示听不懂外,真没有一点身在异乡的感觉。十天后,当我要离开这个国家时,才感觉她融汇在一条时间隧道的两端,一端是亘古的回忆,通往传统的东方农业文明,一端是可触摸的期待,通往丰裕的现代物质之路,而中国,就在这个起点与终点之间飘摇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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