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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非母语写作的作家们 ( 2 )
送交者: arendt 2007年10月09日16:06:15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洛丽塔刚出世时虽然屡遭封杀,但它的艺术价值还是超越了道德社会的禁忌而得到文学界的肯定。此外,慧眼识珠的美国导演库布里克以非凡的胆识和气度在六十年代初将这部在当时惊世骇俗的小说拍成电影,使它获得了在民间流行的通行证。九十年代后期,这部小说再次被搬上银幕,英国演员杰里米 艾恩斯无论从形象气质还是从表演上都让纳博科夫笔下那个失魂落魄的教授终于牢牢地扎根在观众的记忆里。商业上的成功造就了文学的洛丽塔的神话。纳博科夫的英语写作虽然让他进入了世界文学大师的行列,虽然他是美国公民,但他的作品好像没有被归入美国文学的类别。他是独特的,难以划分的。他的作品既不属于俄国文学也不属于美国文学。

纳博科夫是用英语写作的美籍俄裔作家,康拉德是用英语写作的英籍波兰裔作家。虽然康拉德的知名度比不上纳博科夫,但他在英国文学史上却占有重要的地位,
被认为是英国现代八大家之一。康拉德的小说我没有读过,但我在国内读研时,有两个读英美文学的室友,我在她的桌子上看到康拉德的小说 黑暗的心脏,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后来她告诉我,作者其实是波兰人,从那时起我才知道外国人居然也可以用英语写作并被认可为英国作家的。当时学业繁重,论文作业一篇接着一篇,我没有时间读康拉德的小说,但大致浏览一下,他的英语读起来感觉不出是出自一个外国人之手。当然这也许跟小说的内容有关。康拉德的小说几乎都已海洋为背景,跟他的祖国波兰几乎没有什么关系。而用英文写作的中国人几乎都是在写中国的故事。就是纳博科夫,他的几本小说里也割舍不了千丝万缕的俄国情结。像康拉德这样脱胎换骨,汇入英国文学海洋的作家我还没有发现第二个。而且康拉德可没有像纳博科夫那样从小受过优良的英文教育,还在英国上过大学。作为英国现代文学的一个重要作家,他的履历非同寻常。

1857年康拉德出生在沙皇俄国占领下的乌克兰。他父亲是个诗人,还翻译过莎士比亚和雨果的小说,所以即使康拉德从小没受过英文教育,还是读了不少翻译成波兰语的英国和法国小说。爱国的父亲还是民族独立运动的积极分子,因而全家被沙俄政府流放。康拉德的母亲后来病死在流放地,几年后,父亲也在波兰的克拉科夫死去。十岁的康拉德成了孤儿,被舅父收养。也许这种特殊的童年经历让康拉德特别渴望离开祖国,获得一个新的国籍,以此逃避沙俄的兵役。在申请奥匈帝国的公民资格被拒之后,17岁的康拉德离开波兰到了法国马赛,开始了航海生涯。他在法国的船队当了三年水手,能讲一口流利的普罗旺斯口音的法语。20岁时只会六个英文单词的康拉德进入了英国的商船队,在海上又漂泊了16年多。1884年他被升为船长后,终于获得了英国国籍。那时除了波兰语外,他还能轻松地讲法语,德语和英语,但他决定日后用接纳他的国家的语言写作。39岁的时候,面临失业困境的康拉德给朋友写信说,只有文学可以成为我谋生的手段了。他的所有作品也的确都是在1895年后写成的。他的航海生涯给他提供了丰富的创作素材,海洋自然是他的大部分小说的主题。但康拉德的研究者认为,仅仅把他的作品归结为海洋小说削减了他的作品内涵的丰富性。他之所以被列入英国现代文学八大家之列,是因为他的小说还蕴含着哲学意义。通过在海上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他思索探讨了勇气,尊严,罪孽等哲学命题,因而被认为是现代存在主义小说的先驱。他的文风深沉朴实简洁,影响了后来的很多现代作家其中有海明威,劳伦斯,格雷汉姆 格林,约瑟夫 海勒。弗朗西斯 科波拉的名片 现代启示录也是从康拉德的小说 黑暗的心脏 那里吸取的灵感。从这一点上来讲,尽管康拉德的英文可能没有纳博科夫的优雅和技巧,但他对英语文学的贡献我认为要大于洛丽塔的创造者。康拉德脱离了他的母文化环境,用英文写作超越民族地域文化的海洋题材,并上升到哲学思考的高度,从这个角度来讲,他是无与伦比的。英国给了他国籍,但真正的接纳,还是在文学上的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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