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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毛阿清 二 炮弹女友
送交者: veranda 2002年08月05日17:19:27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二) 炮弹女友

我气鼓鼓的上了楼,心想:"这个人太讨厌了,我怎么会这么傻,居然会答应做他女朋友。"我从厨房倒了杯水进了房间,正喝口水想歇一歇。大门轻轻的被敲响了,我正狐疑着。门外传来了刘辉的声音:"阿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先别生气好不好。我已经等了三个多小时了,公司里还有一堆活没有做,他们又呼我叫我回去。我实在不能再陪你了。这几个橘子你先吃好不好,我带回去太麻烦了。我先走了。"我走到在窗口看到刘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转过头来显然在数窗子,我连忙藏到窗帘后面,偷偷的看着,他朝窗子看了看,缓缓的转过身,然后匆匆的走了,然后变远了,然后变成很小很小,转过旁边的火柴盒楼,然后不见了。我慢慢的打开门,看到红通通的塑料袋里几个红红的橘子,犹豫了一下把它们捡了进来。

我坐在窗台上想,刘辉总能叫我没有办法,是不是因为他也有一头卷发,有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嘴,和那真诚的目光?其实他和锋完全都不象啊,锋要比他高多了壮多了,不象不象一点不象,别乱想了。门开了,张郦进来了,说这几个橘子很不错啊。我应了声,心想刘辉从小种过田,家里有几亩橘园当然会挑橘子喽,哎,烦死了。就扭头问到:"现在百货公司的衣服都在打折,你有没有去看啊?"张郦笑了,打开了她粉红的台灯:"我知道,不过我这个年纪消费观已经成熟了,前两天我办公室的人买了衣服回来说原来一千五百块,现在只要一千块,节省了五百块啊。我心里想我什么也不买,节省了一千块啊。"我说:"哇,什么衣服啊要一千多块?怎么那么贵啊"张郦说:"你才到公司不久,马上会给你涨上去的,女孩子的衣服买着买着就越买越贵。"我说:"那我还是到仙姿做一套算了,工钱虽然很贵,可是比买的还是要便宜一大半啊。"张郦说:"你今天的衣服就很不错,从那里做的嘛?"我开心起来:"是的,不过我只付做工,料子是我妈的,她嫌老气不要给我了。"我心里乐了起来,张郦说好肯定还可以喽。张郦一边说她什么时候也要去看看,一边梳头。我眨眨眼睛,问到:"你是不是新烫了头发,怎么和上次不一样了?"张郦说:"没有烫,只是削了一些整齐一点,女人啊,从头到脚都很重要的,有的人衣服穿的很贵,头发乱糟糟,鞋子也很旧,不配套啊。" 我看着我的短法,发愁了:"我的头发该怎么办呢?"张郦看了我一眼,说:"留到齐肩会更好一点,毕竟是在公司嘛。"我想了想点点头。她转身出门,不一时回来已换上了一条驼色薄呢长裙,配着上面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很高雅,又随手拣了一条金色的丝巾三下两下结了个漂亮的结。张郦一边收拾一边涂口红,今天的口红颜色要好一点,不那么艳。过一会儿,大门敲响了,我看到一个高高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然后听见张郦和我说了一声便和那身影一起迤俪而去。

我躺到自己的床上拿过一本书来看,发现没有刚才那么闷了,心理想原来有个人说说话可以开心很多,张郦真的和我的第一印象差很多,特别是我习惯了她讲话的腔调以后。那个刘辉,哼,管他去啊,这个大坏蛋,去搂家红,恶心死了。怪不得家红敢说刘辉是她男朋友,气死我了。不过,这件事好象发生在我答应做他女朋友的很久很久以前,而且从文字上看他只是搂了一会觉得很好玩而已,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好象没有色情的成分。什么什么啊,什么色情不色情的,这种人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居然去搂家红,呸呸呸。我又烦了起来,想着想着我干脆合上书关了灯开始睡觉了。

上班的日子单调而有序,日子不知不觉过去,刘辉呼我我从来不回,电话我也不要听。一个星期五我接到了家红的电话,说晚上一起聚一聚,我想想也好,整天对着那两台机器和林工板板的脸,抄数据检片子,好歹该轻松一下。说了声晚上八点见,就匆匆挂掉了。奇怪,家红怎么会打电话给我,这种事一向是刘辉搞的呀?不过,也许把话说清楚了也好。

太古饭店坐落在清河旁边,每到晚上山光水色映耀楼台,愈发显出这太古城最古老的饭店的魅力。太古茶楼在太古饭店后面的一条项子里,门前是太古饭店的后花园,密密麻麻的布着一串串红灯笼,遥遥的走着便能听到古筝的声音,夏夜周末的晚间会有一批年轻女子装束起来弹彩云归月。我推开茶楼的竹门,两个穿青色旗袍挽着发髻的年轻女侍上来引我踩着竹梯辗转到了三楼,淡淡的檀香迎面飘来。青色的布帘被拉开后,露出的是那几个正在喧哗嚷嚷的俗人,包括刘辉。刘辉看到我很高兴,赶紧起身让我到里面坐下。我心里虽然有点沉,但是看到他七手八脚的帮我装果点还是温暖了一下。

等我坐定了打量家红,她剪着极短头发,紫红的衣服让她看起来有点点显年纪。我觉的她有一丝丝的变化,好象凭空长出那么一股小鸟依人的味道。天那,她要比我们几个都大两三岁,在这里小鸟依人好象不必要吧,我心里暗暗的想。刘辉顺手给我剥了个橘子,擦擦手对我说:"阿清,你先吃个橘子好不好?" 家红看了我们一眼,说:"刘辉啊,你现在很会照顾人了。" 我瞪起眼睛看一下家红看一下刘辉,嘴不知不觉撅了起来。那知刘辉正色说道:"家红,晓伟说他又想来看你,上次他走的时候真很难过。"家红不笑了,垂下眼皮说:"反正已经不可能了,总要难过一下的。"刘辉见她真的不响了,忙笑道:"哎,家红,跟你说和方源谈恋爱满好的,你不肯,好了,这下再嫁不掉了。"家红象往常一样又生气了,不过这次发急了,死要打回来。方源也跳了起来,脸腾的红起结结巴巴的说:"刘、刘辉你不、不要乱、乱说。"于是一场大吵大乱大闹,刘辉乘机盯着我看,那明亮真挚的眼眸让我低下头。我马上装作若无其事、慌慌张张的开始吃起橘子来,想想又气,这个刘辉搂过家红,真恶心,又把橘子还给刘辉。

刘辉笑着说:“我们喝点东西打一会牌怎么样?”我照例因牌技太次被观望处理。我懒懒的吃着点心听着极幽怨的琴声,看着家红发呆。家红不漂亮,细眉细眼按在鹅蛋脸庞上,加上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最多也就是清秀了。因为也是四环素牙,她挺少开口大笑。家红一向是淡淡的,若即若离的,永远不会做出格的事。家红穿的、用的都是很贵很好的东西,其他朋友望尘莫及。家红不爱帮人,而且我觉得若跟她走近了,总有不小心被她算计之嫌,并不是真心喜欢她。

家红那时身边自也不乏追求者,但都被她淡淡的挡在圈外。让家红终于动心的却是阿天。哎,那个阿天,油腔滑调一个人,身边从来有各式女子。不过真的极帅,个子高高,皮肤深棕色,刚毅直挺的鼻梁,头发很前卫的挺着,穿着时髦的休闲外衣。不过阿天那时正追着任琪,阿天在朋友圈中是出了名的浪荡,可是对任琪却有几份真,任琪曾说周末总是很巧的在刚出校园的某处碰到阿天,有一搭没一搭的要和她聊天,要送她到车站。任琪拥有邻家女孩的羞怯可人姿态,是那种聪明的女孩,当然对这种坏男孩型的阿天避而不见。家红也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发现阿天那无所谓的笑意很动人。传说中好象是一节无关紧要的大课,家红碰巧和阿天坐一起,被阿天无边无际的笑话笑翻了,露出那不好看的牙齿,可是阿天却半真半假地说其实你很特别,家红碰到了他深邃迷雾般的眼神。

家红说阿天抽烟的样子特别酷,便是那轻巧的弹指烟灰之间,歪抿着嘴笑着。我心里想阿天除了酷什么都差,,没有钱,却喜欢打扮,有了零花便给自己添置行头。对将来一点计划都没有,还尽变着法子弄钱,在学校卖这卖那,一定又要陪了。不过,我是不会去淌这个浑水跟家红说这个闲话。家红老早就问过刘辉阿天怎么样,刘辉笑笑说,阿天做朋友没话说,可是做男朋友不理想。家红硬下心来听究竟,刘辉说他刚刚追过任琪,另外他对于男女关系很淡漠。刘辉是家红最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虽然家红年龄比刘辉大一点,可一般来说对刘辉言听计从。

不过家红辗转反侧了一夜后,第二天看到阿天斜斜的倚在树干上等在女生宿舍门口,阳光照着他的一头黑发,便傻傻的又自动走了过去。家红对阿天很好,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复习功课。终于快到最后一学期了,又是元旦了,宿舍里充满了节日的气氛,任琪的十一朵长的崭崭齐的红玫瑰布满了整个空间,这是她的男朋友送她的。家红从来也没有收到过这些,可是家红沉浸在阿天的眼神中什么也看不到。家红正织着一条长长的雪白围巾,第一次织不顺手,可是就象刘辉说的她做任何事都很努力一样她一直不分昼夜的在织。元旦前夜,家红把围巾放在大红的盒子里连同一封信下楼交给阿天,一言不发的回来了。几天以后宣布她和阿天分手了,说他们以后工作不会在一个城市,不如分手。

转眼到了最后一个学期,大家看到阿天脖子上系着长长的雪白围巾,手中搂着另一个姑娘依旧游荡在女生宿舍门口。初春的阳光带着寒意,柳叶儿略略带着绿,阿天骑着车,任由后坐的姑娘搂着他的腰放肆的笑着,那长长的围巾便在笑声中迎风飘着,阳光下闪着刺目的白色。家红就是这样默默的走过他们,我走在边上连呼吸都屏住了,那里敢出声。

晓伟是刘辉的死党,个子不高,模样虽不算差,可除了人不坏之外真的没有出奇的地方。五月阳光絮暖,刘辉来找家红和我玩,晓伟也跟着,谁知从大门出来的家红长发披肩,身穿淡黄的纱质长裙,脖子上用细细的金链子串了一块小小的花形美玉,很是抢眼。晓伟立刻怂恿刘辉大家一起吃饭,我们便到餐厅点了菜吃,我发现晓伟不知哪来的幽默细胞,竟不时逗的家红笑。家红十分文雅的夹着菜放到樱桃小口中,红扑扑的脸放着光彩,还不失时机的夸奖晓伟,他两人居然会谈的很投机。我预感到晓伟完了。

晓伟是完了,第一次陷入情网。刘辉曾跑去找家红,说只有两个月要毕业了,晓伟在这方面是单纯的,家红你别惹他了好不好?家红当时不说话。可是接下去他两个人还是甜甜蜜蜜的谈了恋爱。晓伟觉得家红是高贵的瓷瓶般的女子,根本不听刘辉的劝,硬是一头栽了下去。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觉得家红不对,可是我发现家红突然变的很孤单。

可是晓伟对家红真的好认真好细心,不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晓伟在她生日时在女生宿舍门口等了半日,好容易逮着一个认识的任琪,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把花儿带上来。任琪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对着刚午睡起床的家红说,"家红啊,晓伟好紧张,让我一定要把花儿摆在你的桌前,一定要让你一起来第一眼就看到。" 家红呆呆的望着桌前的两支映在众玫瑰中的百合,眼睛湿润了。幸福的日子过的总是很快,家红曾说过晓伟有一点点象阿天,那种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不羁感觉,可是却又对自己很认真。家红不打算管别人了。

几个月后家红当然还是和晓伟说分手,晓伟连夜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握着家红的花形玉佩冲到的却是刘辉的宿舍,家红拒不见面,说该说的在电话中已经说完了。晓伟在苦苦折腾了一周以后连人影也没看到,灰仆仆的回去了。刘辉太忙了,所以是我送晓伟到火车站,一路上又是没有一句话,不过我已经知道我不应该出声说任何话的。在月色下我看到晓伟那惨白的脸,心里真的很难过,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所以当我亲耳听见家红居然敢开口说刘辉是她新男朋友,要大家放风出去给晓伟时,我心里的火焰腾的跳了起来,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说,这个坏女人,她怎么可能看上从乡下来的又土又穷的刘辉,她怎么可以竟然敢去玩弄刘辉的感情呢?我不敢想象看到晓伟那苍白的脸换成刘辉的样子,刘辉也是我无话不说的最好朋友啊。我魂不守慑的等到第二天晚上,气急败坏的在清河旁的公园里找到刘辉,告诉他家红在说他是她新男朋友。我当然没敢告诉他我想家红是不会看上他的,只是急急的说:“刘辉,你快想想办法,这样的事情怎么办呦?”谁知道刘辉虽然很吃惊,却一点也不着急,扑哧笑了起来,眼睛笑弯弯的看着我说:"那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大吃一惊,刘辉突然站起身来,也拉我站起来,然后莫名奇妙突然搂住我还轻轻吻了我一下。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刘辉已经放开我,很温柔的说:"好了,吻过了,是我女朋友了。"然后我就这么奇怪的,糊里糊涂的变成他女朋友了。

我想家红和刘辉应该是好朋友而已,刘辉日记里的时间是家红和阿天在一起之前,而且只是说他搂着家红被隔壁班级的男生看到,他觉得看到别人那样羡慕的眼神很好玩,只是很好玩而已。我知道他们没什么,可是为什么刘辉在我心里好象变的陌生起来。刘辉对我好象是一心一意,可是怎么解释他能够搂家红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会曾经喜欢过家红呢,是不是因为这个家红可以胆敢张口就说刘辉是他的男朋友,我的头也破了。

还好大家起身了,说很晚了不如回家了。刘辉送我到我的宿舍,我一直没有说话,刘辉很生气,说:"阿清,你不要这样。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你知道我和家红没有什么的。我回去看过日记了,那是很早很早的事了,连我们都还不太认识。我只是走累了,看到人家一对对的,就说陪她逛这么久的街,也就拉在她衣服上而已。真的是为了好玩!阿清,你听我说啊。"我说我不要听我不知道,我要回去了。刘辉拦住我说:"阿清,能不能借我点钱,刚才付帐的时候没想到这么贵。我妈病了,我需要寄点钱回家,下个月还你。"我掏出钱包,几乎开始感到有点内疚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再在这件事上折腾了,刘辉的妈妈都病了,他工作很辛苦,还要来分时间来考虑我。我数了几张钱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喏啜道:"你有时间回乡下看看你妈,其实她如果看到儿子病都会好一半的。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不要工作的那么辛苦。"刘辉很高兴,说:"没什么的,你好好休息吧。别闹了好不好?"我应了声低头上楼了。转过头我看到昏黄的街灯下,刘辉在慢慢的往前走,心里怪怪的。

我知道刘辉对我很好,一旦有空就会在下班以后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赶过来只为了看我一眼和我说一小会话,然后又匆匆的赶回去;每次得到任何的好东西都高高兴兴的第一个跑到我跟前来献宝,只要是我有困难不论多忙他都会来帮我。可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象两个小孩,总吵吵闹闹。虽然是真心心疼对方,我却开始怀疑这种心疼算不算爱。为什么我无意中翻开刘辉的日记看到那一段时,突然觉他是个我不认识的人,一下子觉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立即后悔答应做他女朋友,立即后悔当时要两肋插刀去帮刘辉的那股蛮劲,他们两个人都是心里有数,只有我傻傻的象一颗炮弹一样冲出去在他们两个之间开花,家红是个那么理智有条理的人她不会弄错的。我一定又做了蠢事,我为什么要那么笨,老是穿着花衫花裤,顶着冲天小辫去丢人显眼呢?

可是为什么当我一看到刘辉有压力,我却又舍不得再给他加压了呢?我知道刘辉不高不帅,也没有钱,家里相对于这个城市很穷,可是他拼搏向上的心却深深吸引着我,我想我信任他甚至多过信任我自己。家红也很喜欢阿天,但是她不信任阿天,我也觉得阿天不值得信任。至于晓伟,我想家红和我都应该觉得这个人并没有多少魅力,也许家红仅仅因为那种在阿天身上没有得到的受宠的感觉才和他在一起。我突然觉得我开始理解家红,她淡淡的外表冷漠的脾气之下也曾有过一颗热切等待的心,也许对于她我是幸运的。

我一边想着一边惶惶忽忽的上了楼,张郦正用她的一个粉红色的杯子喝着水,我第一次见这种杯子,杯盖上的花很怪。她看到我,微笑着说:"阿清啊,刚才你有个同事来找你,说是要你星期一出差,这是给你的单子"。我默默的接过,也不打开,心想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的头要炸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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