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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美人:迷梦时代
送交者: 顾小白 2002年08月21日18:59:24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人是世界上最伪善的动物,喜欢欺骗,喜欢隐瞒,喜欢伤害。这种动物相当残忍,因为他们不仅欺骗隐瞒伤害别人,还会把自身选作目标。当社会进步,时代变更,他们存在的空间越来越热闹繁华,他们在璀璨的舞台背后却越来越孤独越来越伤心,他们于是变得绝望,这绝望在喧嚣空洞的时代背景下无人理会无人关怀,终将演变成相互的仇恨和对峙。可是在内心深处,谁不期许真爱到来真情回归?期许的美好生活如同迷惘的海市蜃楼,可望不可及,一回头,看见的还是摩天楼高耸入云,无数失落灵魂在寂寞公路上游走,没有家园。


  找不到家园,也该清醒了吧?

  舞台剧导演萨姆.门德斯于1999年拍摄的电影处女作《美国美人》就是一部新时代醒世恒言。

  中产阶级在沦丧的路上

  主人公名叫布利达,40岁,正活在人生的瓶颈期。他厌倦了激情不再味同嚼蜡的婚姻,厌倦了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厌倦了百无聊赖毫无意义的工作,所以他跟上司翻脸,他跟老婆吵架,他在洗澡的时候自慰,甚至不去理会女儿的近况,变得越来越麻木。虽然衣食无忧,可是布利达却总是在发呆和自说自话的光景中度过,曾经拥有的幻梦都丧失了。生命中偶尔闪现的亮色都会成为他的救命稻草,所以当他看到女儿珍妮的漂亮同学安琪的时候,莫名的冲动使他魂不守舍欲罢不能,他终日沉溺在不着边际的性幻想中逃不出去,他宁愿以这种活法来逃避现实中那些令他头疼的烦心事。为了这个和他女儿一样大的女孩,发胖的40岁男人布利达居然开始跑步健身义无返顾。

  其实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麻醉自己躲避自己。

  嘉芙莲,布利达的老婆,原本一心想努力工作过上美满的生活,可是她分明不适应奴颜卑膝强颜欢笑的销售员工作,所以她只有偷偷哭泣。曾经深爱她呵护她的老公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冷漠,甚至对她大声呼喝,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悄悄手淫。青春期的叛逆女儿也不同情她怜悯她,她就要绝望了。绝望的女人只能从幸福生活之外的偷情生涯中找寻到一丝刺激来使自我亢奋。当心灵渐渐枯萎沦丧,嘉芙莲反而变得坚强起来,她决定要与过往的岁月彻底决裂,于是她在开车的时候大声歌唱,在射击馆狠狠地练习开枪,在下雨的夜晚收听收音机女性节目中的独立宣言。

  她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她也在逃亡的路上。

  青春的花儿就要凋零

  大人们已经焦头烂额,无力关怀照顾自己的孩子们,或者说他们早就丢失了责任感。布利达的女儿珍妮眼看着原本温馨甜蜜的家越来越凄凉越来越荒芜,她弄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爸爸妈妈变得郁闷烦躁不可理喻,他们在失落或争吵之余总是把一堆强加之词灌输进珍妮的耳朵里,不管不顾珍妮当时的心理体验。面对这样的境遇,高中女生珍妮别无选择地要走上叛逆之路。她内向,她不想跟父母争辩,她只能闪躲隐藏,所以她天天跟好朋友安琪混在一起。漂亮女孩安琪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姑娘,她总是妄图通过贬低压制那些平凡的女生们来显现自己的优势,她对自己的好朋友珍妮也是这样。珍妮感受的到,可是她不愿意失去唯一的朋友。青春本来就孤苦无依,她没有勇气舍弃仅有的伴儿,面对安琪的飞扬跋扈和喋喋不休,她宁愿沉默相对。

  这时候邻家男孩里奇出现了。里奇起初以一个怪异的形象闯进珍妮的视野,他索群寡居,终日与一台数字摄像机为伴,不避不闪地拍摄珍妮,珍妮觉得害怕,她把里奇当成了一个变态者。事实上,里奇是一个勇敢生活不断思考的男生,他生活在一个更加沉闷压抑乃至专制的牢笼家庭里,他那位身为海军军官的父亲是个纳粹主义者,凶狠、独裁,里奇稍有不对就会招来一顿拳脚。里奇因此变得阴郁孤僻,可是在一个人的日子里他学会了直面寂寞的青春,他学会了思索年轻的意义,所以他用摄像机拍下死去的白鸟,拍下在风中飞舞的塑料袋,因为他觉得鸟儿和塑料袋的命运和他的青春岁月一样纯洁,但是充满了宿命的悲哀和无依。他的思考使他清醒,可是这种清醒令他痛苦万分,因为他找寻不到解脱之门。他爱上了同样忧郁孤独的珍妮,慢慢地,珍妮领悟了这个眼光深邃的男孩的思想,她在心底迸发出了强烈的共鸣。

  他们相爱了,他们必须在残碎青春的无助与绝望中相依为命。

  回头再看安琪,原来她也是个可怜孩子。她漂亮,可是她挥霍青春欺骗自己,她用所谓的放荡生活和煽情故事骗人骗己,满足年轻的虚荣心。年轻岁月大抵都是这样,特别是漂亮的女孩和英俊的男孩,他们是最容易堕落的群体,社会如果不施以援手,他们必定坠进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

  花开,还未怒放,大风就要吹过来了。

  悲惨的凋零真的是命中注定吗?

  秘密生活

  归根到底,痛苦都是源自隐秘内心的折磨。内心深处那些秘而不宣的真心话如同钝闷的刀子在切割着工业时代的灵魂,让他们苦不堪言。他们如果选择倾诉,他们就会好过许多,可是他们不敢倾诉他们宁愿选择死灰色的日子。布利达不敢哭诉自己的落魄和挫败,因为他怕被人看不起;嘉芙莲不敢表白自己的厌倦和真爱,因为她肩上也压着很重的担子;里奇的爸爸不敢挑明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因为满口责任冠冕堂皇的他必须被社会承认;安妮不敢对父母宣泄自己的苦闷与孤独,因为她知道不可能有好结果;里奇不敢撕破残暴父亲的伪善面目,因为那个人终究是生养他的父亲并且他还有可怜的妈妈。

  秘密被永远埋葬。

  生活将一直痛苦下去。

  美丽的结局

  结局,里奇的父亲因为误会布利达玩弄自己的儿子将其枪杀。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枪声响亮,血花飞溅,布利达告别人间。准备私奔的珍妮和里奇听见了枪声,幡然悔悟的安琪听见了枪声,决定重新开始人生的嘉芙莲听见了枪声。那一瞬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凝重、惊诧的神情,每个人都如同噩梦初醒一般注视着眼前的世界。

  这是一个美丽的结局,编剧不忍心再让人到中年的布利达受苦,送他上路。最后编剧还让布利达的灵魂展开了一段甜美如梦的回忆,回忆掠过祖母苍老的手,掠过秋天的原野,掠过女儿孩童时代的脸庞,掠过合家欢的影集。

  布利达终于在死亡后的梦境中绽放出了笑容。

  那些生命中最美好最珍贵的东西都一去不返了,只有无尽的烦恼孤苦与迷梦时代的人生相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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