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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在商店里是买不到鲜牛奶的,只有奶粉。鲜牛奶只能在奶站订购。要想订鲜奶,月底那几天一大早就到奶站排队,交钱,领证。那奶证是一张月历一样的硬纸卡,每天取奶时,奶站的员工就在当天的日期上划个勾。鲜奶是用那种厚重的玻璃瓶装的,大瓶子是一磅的,小瓶子是半磅的。大瓶子的数量少,如果不够了,常常用两个小瓶子代替。
我家里只有我和爸爸每天早晨喝一杯牛奶,别人都不喜欢喝它,嫌它的膻味。可我就喜欢牛奶的那特有的膻味,每次我煮好牛奶,先是津津乐道地吃掉上边那层奶皮儿然后用勺把锅底儿再挠几下,我哥在旁边时,总爱皱着眉头说,哎哟,真恶心,我就不明白有什么好喝的。
取奶的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理所应当地落在我的头上。夏天里,清晨早早地起来,一路上欣赏着东边的霞光,这时,有线广播里传出军号声,然后是马国光或李双江的激扬的歌声。那时大歌星闫文维还在上小学呢。接着有线广播里停顿半刻,开始了雄壮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序曲,夏青的新闻联播就开始了。到家吃完早餐新闻联播可能还没播完呢。
冬天里的早晨,取奶比较辛苦。睡意正浓时,每每被那送奶车唤醒,一箱箱的奶瓶相互碰撞发出稀里哗拉的声音,感觉还是很美妙的。当天色还漆黑一片时,就要冲出温暖的家门,融进寒风中。我穿着爸爸的黄军大衣,一个大大的衣兜可以放里两个瓶子。临出门时,妈妈帮我围上大围巾,再从脖子后严严地系上。递过奶瓶时,总还要嘱咐一句,拿好呀,别打了呀。
回到家用奶锅煮牛奶真是一大乐趣。定睛看着锅里的冰凉的牛奶慢慢地变化着:表面聚了越来越多的黄油点,奶皮儿也开始起皱了,锅里的奶开始向上涨高,终于在某处破口冲出来,这时要格外小心不能扑锅。开上三开后,倒进两个杯子里,一杯是我爸的,一杯是我自己的。通常我会放白糖,有时也会换红糖,口味不同各有千秋。
不知道哪天开始,订购鲜奶受限制了,重症病人及婴儿才可以订到,比如肝癌晚期之类的。我妈说,不让订就不订呗,说的那么难听干什么?
我上大学的时候,学校食堂里只有豆浆什么的。有一天早晨起来跑步时,居然发现大街上有卖鲜奶的,是用保温桶装着的,两毛钱一碗,白糖放在一边可以随便加。有时并不想起来跑步,只是想喝牛奶了就早早地起来跑步,顺便买一碗。
近些年来回国时,喝到的都是塑料袋装的牛奶,咬掉一个角,直接喝了。还别说,真挺好喝的。我家一买就是一箱,有时我爸他们单位还发呢。只是我记不得是什么牌子了。
都说美国的牛奶质量好,品种多。但我总找不到当年那种感觉了。飘着奶香的记忆定格在童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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