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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我不忍心做你的女人
送交者: 阿洁 2002年10月14日21:49:41 于 [五 味 斋] 发送悄悄话

认识阿海是通过一张特殊的小报。三年前,在湖北省司法厅工作的同学梅子路过广西时,给我带来了一大缧《湖北新生报》。约请我为她主编的该报副刊撰稿。那时正是我感情低潮的时期,我的相恋多年的男友偷偷傍上了当地的一个款姐,心甘情愿成为那个富婆的"金丝猴"和性伴侣。我几乎想也没想地与他一刀两断。

在失恋后那段凄风苦雨的日子里,我买回一堆堆报刊杂志,没日没夜地看,消磨时光,来忘却心的伤痛。梅子送来的这张报纸是专为服刑犯人办的小报。起初并未在意,后来看到副刊上经常有一个署名"曾有情"的犯人频频发表文章。他的作品有些与众不同,不像其他犯人挂在嘴边上的"洗心革面"、"早日获得新生"之类,而是笔触细腻深刻,充满了对人生、社会、爱情的思考。慢慢地,我被作者的才气、优美的文笔所吸引。特别是作品中对人生与情感受挫后表现出的豁达大度,让我震动很大。那年春节,我没有回家与父母团聚,突然心血来潮,给梅子挂了一个长途电话,说想到她那儿过年。其实这只是一个晃子,真实意图是看看监狱是什么样,确切地说是想看看那个让我好奇和无缘无故挂念的"曾有情"。

在我委婉诉求和死缠硬磨下,梅子才肯"开后门",利用职务之便驱车数百里赶往偏僻的襄南监狱。当时我探监的身份是犯人的"表妹"。

在监狱会客室里,见到这个40来岁的光头囚犯时,我们四目相对,都傻眼愣住了。这是一张写满岁月沧桑的脸,额头青胫暴出,脸庞削瘦,眸子深邃有神。他显然没有想到,在万家团聚的日子,会有人带着大包小裹的礼物和书籍来看望他,而且是一个遥远的陌生的年轻女人。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他的真名叫阿海,曾系某地级市的知名作家。当他知道我的身份和来意后,显得有些激动和不知所措。分别时他说:"谢谢您大老远来看我,可我是个犯人,而且是个强奸犯,请小姐今后不要再来了"。在返回的途中,我一路上心神不定,在列车上一闭上眼睛,那张光头脸便在我脑海浮现。回到广西钦州,立即给他写了一封长信,后来我才知道,阿海原在武汉一家书画社工作,因看不惯领导班子私分公款,遂向有关部门反映。总经理为此怀恨在心,在一次应酬中,将阿海灌醉,然后唆使总经理的情妇躺在阿海的床上。完事后,那女人拿着沾有阿海精液的内衣跑到派出所报案,警察去抓人时,阿海还在一丝不挂地呼呼大睡。阿海以"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他的妻子怕连累自己和儿子,非但没有帮他申冤,而且落井下石,立即与他"划清界限"离了婚。

两年多的鸿雁传书,两年多的交往倾诉,两颗受伤的心和同病相怜的命运,超越了时空和年龄,紧紧连在一起。几乎每个季度,我都要碾转反?,千里迢迢地去探望他。冬天来时,我一针一线地为阿海编织毛衣;夏天阿海有脚臭的毛病,我就亲手为他缝制鞋垫。阿海在狱中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白天重活脏活抢着干,晚上伏案疾书,给我写来了一封封滚烫的情书。他还在狱中潜心创作一部长篇情感纪实小说《狱中炼情》,作为送给他未来新娘的聘礼。

一切比我想象的更迅速、更热烈、更深刻。虽然我们相恋没有牵过一次手,没有接过一次吻,没有肌体之亲,但我们的爱入膏入髓,比情窦初开的初恋更刻骨铭心。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人,我甚至感谢那个背叛我的初恋男友阿伟,没有他对爱情的蹂躏,我也许今生今世无法遭遇和体验到这种魂绕梦牵的至真至爱。阿海提前出狱既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今年九月下旬的一个雨夜,我因感冒早早就寝。睡意朦胧中,见有敲门声,我以为是风刮门动。后来越敲越响,好像还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打开门的一瞬间,我惊得目瞪口呆:阿海胡子拉碴像个民工似的站在门口。

原来阿海的申诉终有了结果,被法院改判无罪释放。他没有回老家,顾不得通知我,连胡子也没刮,就直奔广西。为了给我一个意外的惊喜,阿海傍晚悄悄溜到街上给我买花。由于对集市不熟,他步行找遍了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家花店里找到了玫瑰。

阿海被雨水淋成了一个落汤鸡!全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他进门便卟嗵一声跪倒在我面前,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额头脸庞往下淌。他说:"阿洁,我爱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枝玫瑰花。那枝玫瑰靠他用衣服和身体遮护着居然没浸一点雨水,鲜嫩地吐着芳香。我的双眼早已模糊潮湿,身子一软,卟嗵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他的头哭出声来。阿海紧紧地搂着我的腰,象个孩子似地汪汪地哭成一团--那一夜,在我窄窄的单人床上,我把一个女孩的全部温存毫不保留地奉献,我们的心、肉体和灵魂紧紧地联为一体,包括我们的人生与命运,都燃烧熔融进同一个火炉,辨不清你我从此再也不可分割……

第二天一大早,阿海急不可耐地要和我一起去民政局领结婚证。他说他为了这一天,在狱中整整盼了三年。我让他先回老家看看父母和孩子。站台上挥手的那一刻,我看到他泪流满面。

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没有见到阿海的影子。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头。就在这时我收到阿海托人发来的加急电报,让我火速赶去"救他"。

丢下廖廖数语的电报,我连夜乘火车直达湖北,按照电报上提供的地址,找到了他的乡下老家。

见到阿海时我哭笑不得,他被老母亲锁在屋里,刚出监狱又进"牢房"。

原来阿海回家后,向父母表达了和我马上结婚的意思,遭到全家人的竭力反对。他的前妻听说他无罪释放,平了反,恢复了公职,还得到了一大笔经济补偿,强烈要求复婚。并变得异常温柔,对公婆也非常孝顺。老母亲以死相威胁,为了防止他"私奔",干脆将他反锁起来"面壁思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我没有一点心理准备,我问阿海怎么办。他说只要我敢帮他砸开锁门,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和我远走高飞。

他的老母老泪纵横地哀求我放过他儿子,他的前妻一把鼻涤一把泪地乞求我让他们全家团聚。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不能有半点心软,一旦有丝毫的松懈,我的一切都没有了。那不仅仅是三年的等待啊,那是一个女人把整个身心都交出了。情急之下我慌不择言:"要我放弃可以,但我要堂堂正正做阿海三天的新娘,我等了阿海三年,做他三天的女人该行吧"?我本意只是说句气话,没想到他们全家竟当真同意了。他的前妻竟张罗着要按照当地的风俗为我们摆酒席。

一个小小的细节插曲彻底破碎了我的"新娘梦"。那是阿海的9岁的儿子放学回家,当弄清大人们的意思后,卟嗵一声跪倒在我面前,连磕三个响头:"阿姨,求求您,还给我爸爸啊"!哭着将一碗米酒举在头顶敬给我。那一刻,我的整个心都被掏空了,一把将孩子揽在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离开那个伤心欲绝的地方后,我再没和阿海联系。后来听说他的《狱中炼情》出版了,书的扉页上写有一项小字:"献给我终生的爱人阿洁"。湖南卫视"玫瑰之约"请他作嘉宾,讲述了他愧疚一生的狱中爱情故事。我只是想通过贵刊告诉阿海,我不怪他。如果有来生,我仍为做他的新娘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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