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国真是进步,若干年前好象还要每周写思想报告,深挖灵魂深处资产阶级思想苗子,一转眼小资成了劳苦大众的生活方式。好象不光上海如此,北京,广州何尝不是小资澎湃,只不过各地有各地的小资特色罢了。从这点上说,兰阿姨反潮流行之,未尝不失一种潮流。只是方式有点可笑罢了。
其实可笑的何止兰阿姨,祖国蓬勃兴起的小资本身难道不可笑吗?我是上海人,所以我的评论仅限于上海。我也觉得有不少上海人小资的极其幼稚,可同时感觉还好得不得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衡山路变成小资首选之地,要是你二十年前曾住在哪儿,就会觉得现在的衡山路只不过变成了一个大排挡,那种侥幸逃过共产主义肃杀的依稀的怀旧气氛,早就被今日堂而皇之打着小资旗号的酒吧饭店冲刷得一干二净。而我们上海的众多白领们还在哪儿振臂欢呼:不出国就能小资了,大家快去呀!(好象上午第四节课刚打下课铃那会儿。)
我也很怀疑上海的众多白领是否真的喜欢小资的这一切,还是因为这样是小资所以就喜欢。
其实上海从来就不是有自己思想的城市。比如说咖啡。在上海小资的咖啡必须是真锅或是starbuck, 可是有多少人是真正喜欢咖啡这股味道的?本人出身小资产阶级家庭,(不是我自己定的,而是政府定的),八十年代初形势刚松动,我外婆就迫不及待地从床底翻出咖啡壶,自己煮咖啡了。我到现在还记得,咖啡粉从衡山路当年的牛奶棚买的(上海牌,罐装的),加上水,放在煤气上煮,水开了,就会有一个一个褐色的气泡冲到咖啡壶顶的玻璃球里,外婆说数到99个气泡,咖啡就煮好了。可是咖啡粉不容易买到,常常断档,后来有了雀巢,还是速溶的,没办法,经常喝,但是家道中落了,外国的东西买不起,我外婆咖啡又不愿意断,怎么办?只好省着喝,一点点,多加些牛奶,弄得我现在只习惯喝这种“wrong koffee”。只要一喝咖啡,脑袋里就要想起那一个个上升的气泡。其实外国人喝咖啡,是他们文化的一部分,我喝咖啡是我的家庭文化的一部分,但我从来不觉得咖啡好喝,我也很怀疑是否真有这么多上海人觉得咖啡好喝,毕竟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中国人由于生理原因,甚至连牛奶都不能喝。
不过我们上海人就是这样,不大有(或者不大敢有)自己想法的。见过上海女孩,跑到欧洲来,只会讲点半调子英语,走在超市里,指着冰其凌柜台很骄傲得说,冰其凌,我只觉得哈根达死最好吃。我只好站在旁边偷笑。我想意大利那么多冰其凌店的老板听到这话要气死的。一旦某些东西成为潮流,在上海就会变成法令(code),谁也不敢违反,不然就会被骂“没品位”,或者“乡下人”。我想在今日上海,被人骂“没品位”甚至要耻于被人骂“乡下人”。 Sigh,风气如此。
最后话题回到兰阿姨上来。有点自己的想法是好的,只是你的方式和故事实在....!其实你的故事换一个城市背景,或者干脆就叫S市(题目也改叫 “S啊,S”),被起哄的概率可能还要小一些。我想你肯定来过上海,一日游(来过两天,故事里就不会有超低级错误了),被人骂 “瓦特拉”,想不开,弄了这么一样东西出来。上海其实有很多好东西,也有很多坏东西,我想要是兰阿姨能来上海久一些,应该会看得更深刻些,至少恨也恨得更真实些。
又想到五六年前红极一时的“中国人可以说不”,几位粪青作家也是家没出过半步,害得美国人还要自己掏腰包,请他们去美国自己看一看。便宜占得不小。